偌大的学院大厅,所有人都在有目的地奔走,只有陆空荷茫然地驻在这个圆形区域的圆心处。
或许“茫然”是个不恰当的词——她只是驻足于此,并未茫然四顾。
她在看天。
大厅的穹顶上不知以何种方式映着一片星空,无数星辰以自己的轨迹运转着,或明或暗,又各司其职,看似无规律,却又隐隐间有某种规限。她突然听到了一段旋律,欢快却又波澜不惊,她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星河。
“同学?同学!”一声呼唤把陆空荷的思绪从那天穹之外的星辰拉回现实。她回头——来人是个陌生的面孔,是个好看的白发女孩子。
“呃,抱歉,”陆空荷自顾地道着歉,“我站在这里是不是挡住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来者疑惑地看着陆空荷:“同学,你在说什么呢,大厅这么大,你只是站在中心,怎么会挡路呢?”空荷这才意识到问题,脸上“唰”地染上红晕——自己在乱说些什么呢。
“倒是你,同学,怎么站在这里?”女孩问道。
“在看星星。”陆空荷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就老实回答了,反应过来又加了一句:“没人觉得它们很好看吗?”
来者噗嗤一声笑了:“同学,你是学辰星的还是学命轨的?居然对命星图感兴趣?”
陆空荷突然想起自己是要去找“咨询处”之类的地方,问住处的事儿,但还是接下了话:“呃……其实我正想找人问问关于住处的事,但被这些星星吸引了——你刚说它叫‘命星图’?”
“哦?原来是新生呀!还没觉醒天赋吧!好说好说,我带你去住宿区!”那女孩顺势牵起了陆空荷,带她往大厅出口走去。
“介绍一下,我叫克莱茵·门斯汀,天赋是Water和Star。按我们那的叫法,你叫我克莱茵就好啦!”
陆空荷的脑海中没来由地出现了一个永远装不满的瓶子,又出现了一抹诡秘的蓝色,最后那抹蓝色和面前女孩的眼眸重合,颜色竟出奇的一致。
但她确定自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先前出现的那个奇怪的瓶子。
陆空荷看着克莱茵的眼睛怔怔地发呆,直到克莱茵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喂?是在看我的眼睛吗?很漂亮吧,这在我们那边可是被赐福的人才有的颜色呢——我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克莱茵是‘神明所眷顾的’的意思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叫陆空荷,这个空应该没什么寓意。”
“好呀,那我就叫你小荷啦。新生的第三节课还早着呢,够我们往返一趟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陆空荷就这样被这位比她高半个头的、有着好看眼睛的克莱茵前辈带着走出了学院主楼,向住宿区走去。
她看了一眼这座米白色的高大建筑——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在这座学院度过了。
“你刚在学院大厅看的命星图,两百个星辰纪前就在这里了吧,倒也没见过有什么人像小荷这样感兴趣的。
“命星图顾名思义,就是描绘星空和命运的啦,和夜晚能在艾森娜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啦——真要说的话大概是更清晰?
“「辰星(S)」是由寂灭锚定的,虚墟觉得没意思,依照星星们的轨迹留下了「命轨(D)」,而命星图就是对星星的描绘,嗯…如果不是虚墟把Destiny绑定在Star上,应该就只是普通的星图了。
“命星图在很多学院都有,有的是壁画,有的是地面…流光学院的天穹顶上这幅,是全大陆最标准的一幅哦,没有之一。”
“嗯…那岂不是所有人,只要看看命星图就能知道自己的命运啦…什么的。”陆空荷意识到刚刚的自己好像在尝试窥探Destiny。
克莱茵回过头看向陆空荷:“小荷怎么会这么想?命运哪有那么容易被看清——小荷看了那么久不也只是因为好看么?窥探命运这种事情只有专精于Destiny的魔法师能做到吧。”
陆空荷想了想,把自己当时好像听到了什么旋律的事瞒了下来。
——没准真是什么The Brave Of Destiny(命运的呼唤),那自己不就变成重点关注对象了?
但愿只是幻听了。
未知的空间。
那位“少女”醒了过来,跪坐在如水波粼粼的星河上,轻轻地哼着歌。
那些环绕“她”的光谱随着“她”的旋律波动着,跳跃着,似是给“她”的歌伴舞。
她的歌带着欢快的欣喜,可哼着哼着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便不再哼唱,眼神空洞洞的。
“她”已经睡了太久了,已经感受不到时代里关于她的那份力量了。
果然论影响力,还是唯时代尔啊。
而这次,“她”的苏醒,是终于寻得一位可以授予力量的人。
流光学院,住宿区。
“到啦,这位是悠悠羊教授,找她登记信息就能分配到自己的屋子了——没记错的话是完全随机的,没准咱们能当上邻居?”
陆空荷看着这只圆滚滚的、被许多漂浮的光屏包围的小羊,疑惑:“原来…不是所有教授都是人形?”
悠悠羊教授把身前两块光屏推到一边,向陆空荷伸出一只短小的小圆手:“小同学你好呀~艾森娜掌控界力的物种那么多,像我们这些温顺的小绵羊,能交流的当然被请来啦!”
陆空荷握住那只小手,向克莱茵投去了目光:“诶…这算不算对我‘伸出圆手’了…?”
“算…吧?除了登记住处,学院的档案管理、学员信息登记…好多职位都是悠悠羊教授在职……”
“哎?那不会很累吗?”陆空荷看着这只小羊,投去了担忧的目光。
悠悠羊教授摆摆小圆手:“不会啦,我的家族天赋是‘信息处理’,祖上就在各学院做事了,每羊每个辰星能拿到大概十个乙贝价值的报酬,也不少啦。”
“十个乙贝?!一千个丙珠,十万个丁玉……一千万个戊壳?这么多?!”陆空荷一惊,自己交了将近三个丙珠的学费——虽说也是包吃住至少三年,可自己现在混身上下只有72个丁玉和43个戊壳了,什么也不干还能解决小半个月度的温饱……
一个辰星纪就能有自己快4个辰星纪伙食费的收入……悠悠羊教授的富裕程度惊人……!
“哎呀…我们这些小生物,生存成本比人类高很多的。”小圆羊用小圆手挠挠小圆脑袋,“而且好歹身兼那么多职呢——哎呀忘了正事!小同学是要登记住处吧?叫什么名字?”
“陆空荷,是新生。”陆空荷看着悠悠教授操作那些光屏,有点疑惑,“不用填什么表格吗?像入学那样?”
悠悠羊教授的声音被光屏围住:“不用啦,你们的信息入学时就被记录了,登记住处只是调取对应的信息并分配…咦,这里显示你已经登记入住了?——想起来了,小荷不是一个小时前来过嘛?是忘了自己的屋子吗?是243号哦,这次要记住啦!”
…243?好熟悉的数字。
可是,“我已经来过了”?怎么可能?
虽然觉得不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空荷还是顺着说了下去:“对对,我忘了房间了。抱歉抱歉这两天脑子总是突然断线……”
“欸?小荷要小心呀!”克莱茵有些担忧,“别是无意间中了什么奇怪的诅咒……”她似乎没有在意其中的逻辑漏洞,就相信了这个奇奇怪怪的新生。
陆空荷没听进克莱茵的话,她的思绪很乱。
时不时中断的意识、莫名听到的旋律、脑海中未听说的物品、熟悉的数字、已经登过记的自己……
陆空荷单方面宣布,入学第一天是自己十六个辰星纪来遇到过反常事件最多的一天。
她似乎听到一声“喵”的叫声,那是什么生物的声音?和艾森娜的幼猫很像,又不大一样。更像是猫的变种,比如沾染了什么混沌力的……?
陆空荷忽然觉得应该去自己的房间看看,直觉告诉她,那个替自己登记的家伙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想着时间应该还早,陆空荷冲克莱茵道:“克莱茵前辈,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房间了。我回去一趟!”便跑向住宿楼。
克莱茵停止了对“小荷被诅咒的一百种可能性”的想象:“好哦。注意安全,别又走神摔倒了!”
看着那个粉色头发飘动的背影,克莱茵愣了一下:她不是刚来登记住处的,怎么会有东西落下?恍惚了一瞬,克莱茵想起,小荷确实是忘了路才让自己带路的。
记错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
陆空荷找到243号房间,推开门,一个粉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哼着熟悉的旋律。
陆空荷清晰地记得,那旋律和在“命星图”那儿听到的旋律一模一样。
那个身影似乎没有察觉到陆空荷的到来,依旧自顾自地哼着。
“你是什么人?”陆空荷警惕地看着那人。
粉白身影停止了哼唱,陆空荷感觉到一阵风从窗边吹了过来,吹起了那位少女的粉色长发,也吹起了那雪白的斗篷。
可窗户分明是关着的。
那少女回眸,陆空荷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色眼睛,只是眼神冰冷。但陆空荷觉得她没有恶意。
少女只是看了一眼陆空荷,又转回去看向了窗外,淡淡开口:“天快亮了,还在睡吗?”
“什…?”陆空荷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该醒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陆空荷不解。
粉白的少女沉默了。
“喂喂?”
“这些和你没有关系,管好你自己。”粉白的少女转过身来,向陆空荷靠近,“来这里的影响被始终修改过了,没人会记得我,包括你,你的记忆也很快会被Memory隐去。”少女已经走到陆空荷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醒过来吧,上学要迟到了。”
陆空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