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空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随后才看清伞外的雨。
“……伞?”陆空荷有些疑惑,抬头看向身侧,刚睡醒的模糊意识并没有反应过来她目前的处境。
一道光闪了一下,几秒后是一声惊雷,这声巨响终于让陆空荷清醒了:“关大师?您这是……?”小猫蹭了蹭她的腿,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只小猫经过雨水的冲刷,干净了不少,只是有些湿漉漉——陆空荷的裤脚也被雨水溅湿了,倒不介意它蹭自己。
“喵~”小猫抬起头看着陆空荷,她发现小猫竟是波斯猫般的毛瞳,澄如琥珀,澈若海洋。
“我收摊回家的路上看到你了,小姑娘你在路边睡着了,天也快下雨,你一个人不安全。”关大师如是说。
陆空荷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只小粉猫,又抬起头看向被雨幕笼罩的马路。天还未亮,一两辆车驶过,灰暗的雨幕里闪过亮起的灯光。
又是一道闪电裹挟着雷声而来,比上一次近了好多。
关大师见陆空荷迟迟没有回答,担心她仍被命运所困扰,道:“小姑娘,影响世界是很宽泛的,每个人的每个行为都在影响世界的,就算……”关大师突然顿住了话语,改了口:“就像你看小说时发了一句关于剧情的评论,被作者看到了,修改了原有的剧情,你也影响了一个世界。”
“嗯,我知道。”陆空荷仍注视着那片雨幕,雨点打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喵?”小猫又蹭了蹭陆空荷,她感觉有些凉凉的,便抓住了小猫,放到自己身边能被伞罩到的地方,摸了摸:“好了小粉喵,别蹭了,很凉。”似乎压根没在意它是粉色的,又或许是习以为常,猫有粉色不稀有吧……
“轰隆隆——”一声闷雷响起,声音小了许多,似是雷声的中心又变远了,却没见到闪电,大概是没注意。
陆空荷看看手表,快六点了,今天还要上学,再不动身的话,回家背上书包就该来不及去学校了——迟到了会很麻烦。
陆空荷站起身,关大师也撑着伞一起起身:“是要去上学吗?小姑娘你在读高一吧?”
“嗯,要先回家拿书包——昨天是请假了。”陆空荷点点头,“那个,多谢关大师照看我,给您添麻烦了。”说罢,她站在公交站的雨棚下,向关大师鞠了一躬。
关大师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日行一善终有善报——小姑娘,你家离得远吗?这会儿还下着雨呢,淋雨总归是不好的。”
“不远不远,我打车回去就好,有劳您关心了。”
实际上她哪有钱打车啊,出来算的都是靠着自己一点点攒下来的积蓄,唉,还是只能淋雨回去了。
雨不大,跑两步就能到吧。
待关大师撑伞推着小车离去,陆空荷才动身,用手挡着脑袋,冲进了雨幕。
要是有把伞就好了,但也不能麻烦关大师呀。
那只粉色的小猫好像很喜欢我呢,开心。
嗯,昨晚好像也做了那个梦,但不记得了。是不是有个叫克莱茵的姐姐?还有之前就在的小鸟游……还有个什么来着?我在梦里干什么了?
陆空荷没注意,一脚踩进一个小水洼,随即就是“啪!”地一声摔倒在地。哦不对,应该是“啪嗒”一声。
等她爬起身来,衣服上已沾了不少泥水。万幸自己昨天不是穿校服出门的,不然去学校没校服穿了——另一套前天晚上刚洗了,又赶上下雨,指定没晾干。
好容易到了家,陆空荷小心翼翼地拿出钥匙,轻轻地插入锁孔,慢慢地转动钥匙。锁芯因年久失修,转动时发出“吱——啾——”的声音。陆空荷的精神紧绷着,担心被屋内人发现行踪,却也还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锁,真哪天锈死了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拉开门,见堂屋没人,转身悄悄关上门,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刚踏进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陆空荷!一大清早滴在家里搞什么动静!天都没亮,里不睡觉我还要睡滴咯!”
陆空荷把刚带上门把手的手放了下来,暗叹一口气——又来了。
“喂,跟里嗦话嘞,怎么不回答!”那声音又提高了些。
“我没出声,”陆空荷小声应,“哪有动静了,婶婶你别总乱说。”
“还没动静!里身上都四丝滴别跟我嗦些什么刚起来!”
“我刚回来……”
“咦哟,还资道刚回来哟!”婶婶冲过来揪住了陆空荷的耳朵,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陆空荷没出声,婶婶继续得寸进尺:“一晚上不回来,介下资道回来了,里还回来干森莫,干脆待在外面咯!又跟谁鬼混去咯!姓谭辣个还是姓林辣个咯?”
“我自己一个人。”
“咦哟,还资道扯谎骗人嘞?跟哪个学滴哦!是不是姓谭滴!都跟里嗦了多少遍不要跟她来往了哟,人品不好滴,满口谎话,怎就听不进嘞!”
陆空荷没说话,婶婶因为“人品不好”把跟自己聊过天的同学私里都骂过好几遍,他们早就不愿意跟自己来往了,婶婶还是总拿他们说事。莫名其妙找上人家的门,再莫名其妙地把他们和家长都骂一通,也从来不听人家的解释,只一句“谁信嘞!满嘴跑火车!当爸妈的不以身作则就个教小孩滴!”
人家关上门把她赶出来,婶婶还自以为是“被说中了戳中痛处恼羞成怒”而骄傲着。
陆空荷原本不知道这些,只知道那些同学前一天还跟她聊天,后一天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他们疏远她,孤立她,排挤她。
小学、初中,再到现在的高中。
“喂,里有没有在听嘞!”婶婶推了她一下,“我嗦里昨天怎么没在学校嘞!老斯还嗦里请假嘞,请假我怎么不知道,四不四旷课跑去鬼混嘞!嗦了多少回……”
陆空荷依旧没说话。她有些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虽然根本没见过,说是妈妈难产死了,爸爸赶去医院的路上车祸死了,她只能跟着叔叔婶婶。
婶婶不是江城人,每次都操着这蹩脚的口音训自己,给所有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痛骂一顿,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只有叔叔在时会收敛些。陆空荷不敢跟叔叔诉苦,因为婶婶总说她爱骗人,也从不当叔叔面训斥陆空荷,恐怕她说了叔叔也不会信吧。
而今天叔叔不在,加班。
现在,她只能听着婶婶的训斥,待她发泄完莫名的怨气,就赶紧冲个澡换上校服出门……
“里嗦话啊,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婶婶,我上学要迟到了。”陆空荷低着头打断婶婶的施法,言外之意自然是:你再说就是不让我上学了?
婶婶抬头看看时间,依旧絮絮叨叨:“还这么早,里丧森莫学,是不是又要旷课去鬼混,我跟里讲,里介套话骗不了我滴!”
“我淋雨了,得洗个澡,还要换衣服,路上也需要时间。”陆空荷抬起头,对上婶婶审视的目光。
“去去去,忽悠随嘞!洗个澡五分棕不够哇?”
陆空荷:?你够吗?还要吹头发啊!
“里给我好好听泽喔!净找理由!”
“婶婶!我洗不了那么快!”陆空荷快哭了。
“辣四里自己滴问题!里自己不回来滴,非要在外面淋雨!”陆空荷被婶婶狠狠推了一下,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痛楚与委屈让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不能哭出声,会被骂得更狠的。
什么鬼影响世界,那种主角才有的待遇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
主角,会过得这么惨吗?
待婶婶终于回房了,警告陆空荷老实一点就回房间了,陆空荷终于没忍住,小声啜泣着;却只待了几秒就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抽噎着,抓着校服冲进卫生间。
简单冲一下,再跑着去学校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吧。
早饭只能饿一顿了。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踩着铃声进了教室,没有迟到。
同桌只是瞥了她一眼,又低头补起作业,没人好奇她为什么来这么晚,找她搭话是个高危行为。
俗话说“祸不及家人”,但陆空荷家的那点状况,会让所有跟她接触过的人“祸及全家”。
这种人到底为什么来上学,那么金贵怎么不辍学请家教啊。
陆空荷把同桌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也只是默默收拾桌上的试卷。
班上对她的传闻与讨论她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婶婶的为人(……人吗?)她也知道。她不想大家都讨厌自己,但婶婶就像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她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大家都这样安安静静互不过问……她不喜欢,但只能这样了吧。
陆空荷发着呆,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为什么婶婶不去骂那些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家伙,反而让自己被孤立。某种意义上,婶婶是他们的共犯吧。
最后还要加上一句为我好,不是爱我都不会管我……
隐约听到有人说,“你看那家伙又在装深沉”?“忧郁女神吗”“我就不早说,你老婆你老婆”“滚滚滚 谁老婆我不说”
陆空荷向听到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是教室外面其他班的学生,从门口路过。明明已经上了早自习,这群家伙还是每天像NPC刷新一样过来挑衅。见她看过去,聚在后门口的学生们推搡着、打闹着、指点着、嬉笑着,最后离开了她的视野,只留下了“快跑,你老婆看到了”。
就这样无聊着,听着其他人讲的八卦,发着呆等到上课;再听着老师讲着听不懂的知识——自从某节课跟不上,不敢问其他人后,就再也跟不上了。于是索性不听了。
算了,自生自灭而已嘛,把高中三年混过去得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反正也没人管我咯。
中午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