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林澈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被子上像某种密码。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像一个被格式化了的硬盘。
连「林澈」这个名字,都是护士喊出来的。
「林澈,你终于醒了?」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白衣服,应该是护士。他想开口问「我是谁」,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护士按了呼叫铃,又给他喂了水。温水滑过喉咙的触感很真实,但他总觉得这种真实里藏着某种不对劲——像隔着一层玻璃在触摸世界。
「你出车祸了,昏迷了三天。」护士说,「能想起来吗?」
他摇头。
不是「想不起来」,是「什么都没有」。
名字、年龄、住址、家人、朋友——全部是空白。他能理解语言,知道什么是护士、什么是医院、什么是车祸,但关于「自己」的那部分记忆,像是被人用剪刀整块裁掉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不知道是哪所学校的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刘海下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那种漂亮里带着某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凉意。
她看见林澈睁着眼睛,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双眼睛开始泛红。
「林澈。」
她快步走到床边,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礼貌性的触碰。是那种指节用力到发白的、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的握法。林澈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抖,指甲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带来一丝细密的刺痛。
「我是沈知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碎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林澈看着她。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在下巴尖汇成一点,然后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然后又变凉。
一个漂亮到不真实的女生,在哭。
这个画面应该让他心跳加速才对。
但林澈的心脏跳得很平稳。不是冷静——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身体的某个部分在告诉他:不要相信。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知意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没关系。」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记得就够了。」
林澈看着她的发旋,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这个人。
但她的手很暖。眼泪的温度也很真实。一个女孩子愿意在病房里握着一个失忆的人哭——这大概……是真的很在意他吧?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提着便当盒的女生。
她的制服和沈知意是同一套,但气质完全不同。短发,眉眼间带着某种干脆利落的劲儿,像是那种在班级里收发作业时会让全班安静下来的类型。
她看见沈知意握着林澈的手,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她神色如常地走进来,把便当盒放在床头柜上。不锈钢的盒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醒了?」她问。
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嗯。」林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回应。
「我是周荇。」她自我介绍,然后顿了一下,「你隔壁班的。以前……经常一起吃饭。」
沈知意抬起头。眼泪已经擦干了,只剩下眼尾残留的一点红。她看了一眼那个便当盒,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澈觉得病房里的温度降了一度。
「周荇。」沈知意说,「他刚醒,医生说要吃流食。」
「粥就是流食。」
「医院有配餐。」
「没我做的好吃。」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人提高音量,没有人失态——但林澈莫名觉得空气变得稠密了,像夏天雷雨前的那种闷。
他夹在中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们都说认识他。都说和他关系很好。
但他一个都不记得。
那天晚上,沈知意留到了探视时间的最后一刻。周荇的便当盒被原封不动地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没打开过。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林澈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枕头下面,然后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部手机。
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锁屏壁纸是自己和某个人的合照——但照片被裁剪过。只露出他一个人的脸,旁边只剩下一个肩膀的弧度。
锁屏有密码。
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手指悬在数字键盘上犹豫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三天前的日期。
解锁了。
密码是车祸那天的日期。
手机桌面很干净,应用很少。他点开备忘录,看见置顶的一条记录——创建时间显示是车祸发生前十七分钟。
只有一行字。
林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他的脸在黑暗中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重新解锁屏幕。
那行字还在。
「别信任何人。她们都想毁了你。」
这是他自己写的。
在出车祸前十七分钟。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柜那个没被打开的便当盒上。不锈钢表面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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