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便宜点吧，这种东西除了我谁会买啊？”
“维托，再压价你就不厚道了噢！”
流里流气的青年龇着牙，狠狠瞪着这位裹着灰斗篷炼金术师，“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把她从我爹那里弄出来，三枚金币打发谁呢？六枚金币，一点都不能少！”
“一般的价格哪有这么贵嘛！前天那亡灵法师买了三套，你才收他两个子儿！”
维托摇摇头，觉得这位守墓人的儿子贪得无厌。
“能一样嘛！看看这姑娘多水灵！前天才咽气儿！那亡灵法师买的都是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久的老家伙，胳膊腿一碰就掉了！”
守墓人的混混儿子冷笑了一声。
“不买算了，反正她这种品相，不愁卖不出去！有人稀罕！”
啧。
维托皱了皱眉。
要是技术足够高、材料足够全，他倒是不介意使用更加残破但更加便宜的素材。
可惜使用“失去生命的人类躯壳”作为人偶素材这项技术还在探究阶段，先拿一个新鲜的、灵魂尚未完全损坏的素材做实验更稳妥一些。
当然，健康的奴隶更合适。但设局将阿比斯家族彻底清算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资金，加上制作人偶基体的各种无价素材，维托身上的欠款足有数百万金币，他只能用得起相对便宜一点的人类躯壳。
早知道这么贵，就留一个当素材了。
维托心想。
阿比斯家的那个二小姐就不错，可惜她早已化成烂泥，没法使用。
这下晚餐只能喝一碗杂烩蘑菇汤了。
可他现在不能找她们帮忙，一旦再被抓住把柄，以现在他的状态，是难以逃脱的。
“五金币，我就这么多钱了。”
维托咬咬牙。
“呵，维托先生，这可不像你啊。”混混懒洋洋地靠在容纳少女躯体的箱子上，“听说前年你还在塞弗林公爵的宴会上一掷千金，现在怎么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了？被公主看上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怎么就……”
“废话少说，就五金币，不卖我就抢了。”
维托掀开斗篷，露出一头乱糟糟的棕发，半眯着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左手从腰间掏出一小管泛着金光的不明药剂，装作要喝下去的架势。
“好，成交！您别急，开个玩笑而已哈。”
见到那东西，小混混立即换了一副面孔，陪着笑接过金币，然后把箱子推给维托，自己一溜烟跑了。
维托松了一口气，将药剂放回腰间，故作随意地向箱子里打量。
这位身穿校服的少女微眯着眼，毫无生气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痛苦与不甘，淡金色的头发胡乱地缠在脖子里，蜷曲的身体摆出了一个很难受的姿势。
好在她感受不到了。
这混混还挺有职业道德，居然赠送了一个“不腐魔法”，看来要价六金币也是情有可原的。
给他记一功吧。
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那我就用用你的躯壳咯。”
维托对着少女自言自语，“成了，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不成的话……你挺新鲜的，应该不会不成。”
他盖上箱子锁好锁，拖着素材穿过布满碎石的墓园，直直朝着森林走去。
……
森林小屋的地下室里。
维托将少女从箱子里取出，摆在桌子上舒展开来，细细检查。
“唔，还不错。走的还算干脆。”他点点头，少女看上去是被重物敲断了脖子，“唉，你的运气不太好哇。”
维托说着就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但看到右手臂内侧那锁链状的怪异纹路，又谨慎地沉思片刻，转手准备起了撤离工作。
“传送阵、魔力阻断器、替身人像、增幅药剂、隐匿药水、冰冻术阵，还有……唔，再写个留言忽悠一下她。”
炼金术师翻出一张精致地信纸，挥笔写下一行字，扣在桌面正中间，又在背面写上“忠实的仆从——多米娜收”。
宽敞的炼金台上，一边刚才五金币买的的少女躯壳，另一边是耗费了上百万财富外加许多无价素材制成的人偶基体。
维托将它们摆放在提前刻好的炼金术阵两端，确定一切准备妥当，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自己脖子上的蓝色吊坠。
自打家族惨遭灭门之后，维托便对「启迪」那效果扯淡的祝福失望透顶，转而投身对神代技术的钻研，理所当然地在亵渎神明的道路上大有建树。
但他唯一存活的血亲妹妹艾瑞丝，却在一年后被绑架，从此无影无踪。
维托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直到他倾尽所有弄死了家族血仇的幕后黑手阿比斯家族所有人之后，才得知牢妹的下落——妹妹只是裂开了，不是死透了，还有机会救。
而他欠债太多，注定完蛋，不如再奋斗几年，让妹妹完整的回来。
嗯，至少把牢妹给整活。
“艾瑞丝，虽然还不知道你被分成了多少块儿，但哥哥保证，一定会给你拼回去的！”
维托对自己发誓道。
从技术上讲，艾瑞丝还没死透，而是作为“素材”被分成了好多块儿，做成了各种妙妙工具，比如他手上的这枚能够直接使魔力输出增幅数倍的神奇吊坠，便是他手里唯一一块儿妹妹。
理论上，集齐所有牢妹碎片就能将她完整地拼回来。而眼下将要融合复活的人偶便主要是为此做前置实验。
当然，顺便获得一个会魔法又不用付工资的助手一样很重要，不然他连炼金术都无法运用。
维托默默回想着妹妹的灿烂笑脸、贵族的大缺大德与神明的无所作为，再次坚定解构神明的立场，强化了自己的思想武器。
他向来奉行实用主义，但每次使用以妹妹为素材的道具时，他总是要先说服自己，搞一些心理建设。
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啊！
维托将粘合催化剂倒入法阵中央，口中念起晦涩的神代咒语。
（神代语言）
“指令：多重选中-人类躯壳、人偶基体。”
“共鸣选择：自定义配置-增强。”
“技术选项：炼金术。”
“操作选项：生命炼金-融合填补。”
“灵魂选项：默认-允许自行融合。”
“备注选项：造物权限-默认亵渎。”
“风险默认值：无视。”
“以吾之名，执行该项操作！”
随着咒语念动，那枚蓝色吊坠像是有意识般浮在空中，千百条玄奥的神术咒文自他的身上盘旋而出，穿过吊坠后变得似有实质，随即又朝着人偶基体和少女的躯壳飞去，将它们紧紧包裹。
有什么东西在分解，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构。
而维托手臂上那怪异的烙印，也第一时间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维托紧绷着嘴。虽然他自认为水平足够，也精通神代炼金术，但第一次用人类躯壳实践生命炼金，依旧有些紧张。
他对技术是非常自信的，但问题在于，他没有重新再来的资本了。
要是这次失败，他只能在“当‘主人’”、“当‘丈夫’”和“当‘狗’”之间选一个。
而自己的妹妹，也只能四散五裂地分布在世界各地，再也不能相见。
成功了不但算是“救人一命”，更是能得到一个会魔法又不用付工资的全职助手，替他施展一些魔法，赚取行动资金。
这样就能躲避那位魔女的追击了。
随着两团咒文合二为一，少女的身形逐渐显现。
她躺在法阵中央，紧闭双眼。
“这也算是成功了吧？”
见到她开始平静而稳定的呼吸，维托随手拿起少女的衣物给新生的炼金人偶盖上。
“之前人偶基体有基本的程序预设来着……”维托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距离刚才施法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稳妥起见，他需要在施法后十分钟内带着这个人偶妹子跑路。
不然只能去当“主人”了。
没时间慢慢等待。
维托凝聚起魔力，点在人偶少女的眉心。
“指令：思维运行！”
“诶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少女猛地坐起，四处打量着。
“啊呀！这、这是哪儿啊！我、你、这……”
“停！我说停停！”看着慌乱的少女，维托无奈的又是一点，“指令：状态重置！”
“咦？”
一瞬间，少女突然感觉自己不慌了。
虽然很快她又有点慌张，但自己和刚才的情感状态，确确实实是被中断了的。
“唉，果然，没预设基本信息，人偶基体的灵魂完全是白板，这个倒霉蛋完全主导了人偶。”
维托又看了一眼怀表，还剩六分钟，得抓紧时间。
“我知道你很迷，但你先别问。事态紧急，不配合你就又活不成了。衣服穿好跟我走，等会儿再给你解释。”
看着手臂上的烙印闪烁得愈发激烈，维托激活了魔力阻断器，这东西能拖住魔女几十秒。
“这……啊？”
少女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神代技术创造的人偶必须要指令才会完全服从吗？”维托嘟囔着，然后大吼一声扑上去，再次点在少女的眉心，“指令：服从-穿上衣服跟我走！”
“诶？好、好的！”
少女忙手忙脚地穿上衣服，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虽然总归是活了，但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好像自己本身就“应当”服从眼前这个奇怪的炼金术师。
既然他说等会儿再问，那就等会儿问吧。
维托手臂上的烙印发出的光芒愈发刺眼，几乎要照亮整个地下室，见少女差不多穿好衣服，便一把将尚且懵逼的她拉到身边，立即启动了传送阵。
“呼，刚好来得及！”
一阵光芒闪过，维托和人偶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法阵中央。
地下室重归寂静，只残留着些许魔法的余辉，却也转瞬间消散。
在他们离开不过片刻时间，地下室的门就诡异的融化了。
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美丽女子踏着优雅而得体的步伐缓缓走进地下室，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的表情温和，血红色的瞳孔却发出贪婪的光芒。
明亮的灯光，略显杂乱的物品，还有他特有的、来自神代的炼金术痕迹。
啊！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她扫视四周，试图寻找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视线最终落在桌面那封留言上。
“唉。”
她拿起留言，贴在鼻子上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病态的酡红，苦恼地抚住脸颊，“主人还是这么匆忙啊，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呢，毕竟是主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