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哦!您就是那个谁谁谁……来着?”
在维托的最后一个备用据点里,人偶少女终于看清楚了这张在王都人人都认识的脸。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半天也没叫上来维托的名字。
“维托·米拉埃尔。”
看着手臂内侧的烙印恢复平静,维托无奈地报上大名,有点担心少女的脑子是否还正常。
“对对!是……传闻中公主的情人?对吧!”少女随口说着在校园中流传的宫廷逸事,又对着自己的身体上下其手,“天哪,您居然真的会这种神术,我、我真的复活了?”
“从技术上来说,并不算复活,是炼金融合,本质上,你已经是炼金人偶生命体了。”维托检查着最后一个据点,他上次到这里还是两年前。
超距离传送术阵将他们传送到了大陆的另一端,这个地方远离王都,也暂时远离那个魔女,而且据情显示这儿还有一块儿妹妹,就是离他最大的那个债主有点太近了。
“人偶?”少女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有点疼,“可是,我不还是我吗?”
“从你个人认知上,确实差不多。”维托随口解释道,“人偶基体的灵魂和记忆都是白板,而你才死两天,结构还没破坏,灵魂还算完整,你当然是这个身体的主导。”
那我还能算是我吗?
人偶少女沉默了。
她想不明白,但她确实活了过来。
至于怎么活的……她决定先不想。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了。你叫什么名字?”
维托头也不抬地收拾着各种笔记与资料。
“奈、奈薇。”她愣愣地回答着,还在思考着维托说的那一堆理论。
“行,奈薇,拿着这些钱,出去买点吃的,然后给我炒俩菜,咱先吃饭吧。”维托从挎包里摸出最后的四枚银币塞给她。
“但、但是,为什么是我?”
“我费劲花钱地给你弄过来整活,就是让你给我办点事嘛。你赚大了,本来就要死了的,现在又能活……嗯,理论上甚至可以永生。要是落到亡灵法师或者什么奇怪的人手里,指不定啥样呢。”
维托变魔术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本又一本资料书,若有所思地翻着。
“我……”
奈薇下意识地想说“我又没让你给我整活”,但她又立即意识到这很不妥。
毕竟各种意义上,维托确实给了自己新生。
“好吧。”思索良久,人偶少女妥协了,但她还有诸多疑问,“那,您为什么要跑?到底是在躲谁呢?”
“你听说过‘仆从魔女’吗?”说道这个,维托顿感脑壳痛,“贤王加尔德、‘战神’弗莱特、‘神使’洛斯菲亚,他们几个的死法,你有所听说么?”
“这个……”奈薇努力回忆着这几个传说中大英雄的结局,“唔……好像是前往虚空之中和什么东西战斗?”
“是啊,呵,‘前往’虚空。”维托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仆从魔女多米娜,被她认定为主人,就要尽全力地保证自己是个‘完美的主人’,若让她感到幻灭,她便会不计代价地纠正。要是纠正失败,她便会亲手将主人放逐出这个世界。”
“啊,这个传说我也听过,居然……”奈薇捂住嘴巴小声惊呼。
“嗯,是真的。”维托捋起袖子,展示这手臂上的烙印,“这是她献上忠诚的象征。”
“这……”奈薇张了张嘴,没想到传说居然就在身边。
“好了,你去吧,没有多远。”维托带着奈薇走出据点,指着视野内便能看到的村落,“有人问你是哪来的,你就说是搞课题的学生。别暴露你的人偶身份,更不要暴露和我的关系,走漏消息的话,你会有危险的。”
“吔?”
“还有些事吃完饭再说。放心,你造价不便宜,我不会害你!”
目送着奈薇离开的背影,维托回到屋子,顿感一阵疲惫。
他随手拍了拍厚厚的积灰,便整个瘫在沙发上。
恍惚中,维托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却成为他一生阴影的午后。
鲜血、灰烬、刀剑、魔法……
远超一般规模的“强盗”,无情地洗劫了这个古老的家族。
米拉埃尔家族从不贪图权力与财富,只是一味深耕炼金、制药、机械制作这些技术领域。
维托不知道家族为什么会遭此灾祸。
妹妹在失踪前在庆典上的笑脸、多年来倾尽一切的调查与经营、阿比斯家主被砍掉脑袋前不甘的目光、大仇得报的畅快与空虚……
本来一切都无所谓了。
但他得知了妹妹还没死透,还有机会拼起来救活,他便又有了念想。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能折在多米娜的手上。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呀!”
不知过了多久,维托被一阵惨叫惊醒。
“维、维托先生!我的手指哇!”
奈薇的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手腕,而左手的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她断掉的拇指,断口只是渗出几丝鲜血,附魔了锋利的菜刀掉在脚边。
她似乎才回来没多久,看上去是在做饭的时候出了意外。
“别慌奈薇,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区区掉一根手指,问题不大。”维托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那、那这怎么办?”少女努力不那么慌张,但依旧看上去快哭了。
“把指头扔了就行,当然,如果你想自我回收,吃了也行。”维托耸了耸肩,“根据我‘赐予’的人偶预设祝福指令,你的身体状态会每五分钟重置一次,只要核心不被瞬间搅碎,过一会儿就恢复咯。”
“呃,还、还是扔掉好了,自己吃自己也太……”奈薇被维托的雷霆发言给震住了,面露难色地将手指丢进垃圾桶。
“我去,合着你完全不会做饭啊?”
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维托吓了一跳。
切得看不出是什么菜的菜、似乎是蘑菇汤的刷锅水、混杂着大量碎蛋壳的鸡蛋液、碎成渣渣的黑面包……真是灾难,混乱程度堪比他第一次弄炸炼金房。
“哈、哈哈。”少女尴尬地笑了笑,“在学院有餐厅嘛,在家我又没做过饭……看来我在这方面比较没天赋哈……”
维托真的有些担心了。
毕竟他需要这个人偶助手替他完成许多炼金上的操作,但她如此毛手毛脚擅长闯祸,那么靠炼金制作道具或者筹钱恐怕十分困难。
他只好拿起抹布,默默收拾着残局。
“哦天,真的长出来了!”状态重置的时间到了,奈薇张开新生的完整左手大呼小叫起来,“那我岂不是不死之身了?”
“你淡定点好吗?”维托一巴掌抽在少女的脑袋上,怀疑地看着她身上的校服,“你这样子是怎么考上伊莱蒂亚学院的?走后门吗?”
“啊?您怎么知道的?”奈薇一脸吃惊地看着维托,“不愧是公主殿下的情人,果然厉害!”
维托一脸无语。
他感觉自己买亏了,虽然她新鲜,但她真的不值五金币。
作为伊莱蒂亚学院的优秀校友,维托只以为学院对学生的品控严格,怎么着也会是个合格的魔法师。
没想到校长那个整日装嫩的老登也被腐蚀了!
这还不如多等一段时间,等一个水平更高一些的素材。
或许便宜点的奴隶都比她强,冒险跑远一点,找那种底子不错但身体有伤病的奴隶,也要不了几个子儿。
当场处理当场融合,说不定效果会更好呢。
可惜了那具造价高昂的人偶基体。
“唉,算了。”由于沉没成本太高,维托最终放弃了批评。
“那先说说你自己吧,咱们相互了解一下,免得我再有什么不合理的期待。还有,关于公主情人的这个传闻,只是她是单方面认定的,我没有接受。”
“这样啊……好吧。我是维瑟拉恩家族的……”
“等等,维瑟拉恩?”维托眉头一皱。
这可不是一个一般的小贵族啊,要是发现遗体被盗卖,那混混和他那守墓人老爹,怕是不会死得太轻松。
“是旁支的旁支啦。”奈薇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也就姓氏看上去比较尊贵,其实也没什么待遇,走后门进学院已经是极限了。”
“这、这样啊。”维托点点头,但他不认为维瑟拉恩家族真的会放任这么丢面子的事,一旦事情败露,王都一带的遗体回收行业必定会经历一场大清洗。
当然,维托本人也撇不开关系,但他早已债多不压身。
维瑟拉恩追责没关系,但是得排队。
“那天走在学院里的路上,感觉头有点晕,脚有点麻,停下来休息了片刻,然后就被老化的雕塑给砸了一下……应该是那个雕塑吧,反正之前看它就不太结实了……”
“那你学习情况呢?怎么样?学院有不少实操课程吧?你是怎么应付的?”
维托慢慢把鸡蛋壳挑出蛋液,将糟糕的饭菜收拾到勉强能吃的样子。
“及格就行咯,实在不行就找人替考嘛。”少女吐了吐舌头,“旁支的血脉祝福跟没有似的,「奥秘」从来没有回应过我。”
坏了,是混子!
维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故作镇定地把蛋液和碎菜混在锅里,准备整一盘菜。
“那,点火总会吧?给我把这个灶点着!”
“诶,这个我会!”
看着奈薇费劲地搓出火焰激活灶台上的加热法阵,维托感到一阵悲伤。
有这么个东西辅佐自己,他真的能集齐妹妹碎片么?
他突然有点怀念那具新鲜、安静,却充满希望的人类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