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嘉端坐在马车里，若无其事地时不时瞟一眼对面的维托。
维托靠在窗户边，假装没注意赫尔嘉的视线，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奥克森镇的风土人情。
而奈薇就不太舒服了，她被赫尔嘉以这次的马车太小为由，以很不舒服的姿势外挂在车厢后面，还扛着她的大棒槌法杖。
可恶，要不是老大保证给她资金让她好好玩一玩，她就要当场对赫尔嘉……下跪了！
“我怎么感觉我过得还不如奴隶呢？”
奈薇喃喃自语，目光被路边一个装在笼子里打扮得花枝招展但看不出性别的美人吸引。
“别看它。”
维托不知怎么听见了奈薇的话，敲着车厢高声提醒道。
“那是个魅魔，从我第一次来这儿它就在那了，奴隶契约对它作用有限，被盯上的话它可是把你〇〇〇〇的哦。”
“噫！”
少女一个激灵，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
“这倒不会了，你的技术很棒，自从你改造了它的笼子，那家伙就再也没有逃出来过。”
赫尔嘉笑着看向维托，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礼服，脚下也没有踩着洛卡罗娜，十分端庄。
“谢谢夸奖。”维托微微颔首，微笑应答。
“嘁，整这么生分干什么啊？”赫尔嘉不满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这次我又没说要把你训成我的狗，干嘛这么冷淡嘛！咱们就不能敞开心扉好好相处吗？我可是推掉了一大堆事务，特地陪你来的哦！”
“可你不是说，这是我整完钝锋的奖励……”
“哈？我想了想，这不一样！”赫尔嘉坚定地摇摇头，“你身为我的顾问，还欠了我那么多钱，替我整治钝锋是天经地义；而我专程陪你来、给你提供资金，是对一位朋友纯粹而无私的帮助！”
“对对对，感谢赫尔嘉小姐的支持，身为朋友，我太感动了。”
维托打着哈哈，心里十分无语。
太不要脸了，赫尔嘉。
简直和我一样不要脸！
“来，坐在这儿！”
赫尔嘉向旁边挤挤，拍了拍自己身旁。
“总裁，这不妥……”
“这会儿不是工作时间，不要称呼我的职务！”赫尔嘉眯起眼睛，十分不耐烦，“况且身为顾问，更有义务听从我的安排！”
维托咽了咽口水，带着些许不安坐在了赫尔嘉身边，任由赫尔嘉不老实地小手攀上他的肩头抚上他的脸颊。
“赫尔嘉，你……”
“闭嘴！”
赫尔嘉伸出指头捏住他的嘴，深情凝视着顾问的眼睛，仿佛在那并不真诚的眼神后，看出了厌倦与疲惫。
她替好友理了理头发，让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先休息一会儿吧，维托。”
不要再跑了，这些年你太累了，安心当我的狗就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心里想。
……
烁金回响拍卖行，由奥赛尔家族掌管，黑金财团旗下的支柱之一，还是奥克森镇存在的根本。
原本是老阿尔弗雷德先生为了规范西岸奴隶贸易是棋子，但奥赛尔家族极高地忠诚度和出色地执行力，让老阿尔弗雷德加大了扶持力度，最终创立了烁金回响，完全从贵族手里“代理”了卡佩托城旁的奥克森镇。
不止有各种奴隶、宝藏、稀奇的小玩意儿，甚至的真正的圣器，烁金回响也有可能搞来。
即使是赫尔嘉，也没有彻底搞清楚他们的进货渠道。
她只知道老爹先前的部分老班底被并入了这里，那么想必手段不是太干净。
赫尔嘉带着维托和奈薇走进拍卖行，脚步随意又得体，她环视四周，从容地在门口站定。
一个漂亮姐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微笑欣喜而亲切，她的衣着十分大胆，对赫尔嘉行礼时的动作却庄重得像宫廷觐见。
“总裁。”
话音未落，所有在干活的职员们便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事，齐刷刷地鞠躬行礼。
“欢迎总裁大人莅临烁金回响！”
“嗯，各位辛苦了，继续工作吧！”
赫尔嘉气势十足地回应道。
“是，总裁！”
一旁扛着法杖的奈薇正在琢磨这位小姐姐穿的衣服和自己的内衣比起来到底哪个遮得更多，就被众人对总裁的问候吓了一跳。
“天哪，这派头，赫尔嘉小姐……小说里的情节居然是真的！”
她有点不安地瞥向维托，却发现他十分淡定，便挺起胸膛，假装自己也在享此殊荣。
“维托先生，好久不见！”
小姐姐十分得体地朝维托微微鞠躬，除开她的装扮以外，她的动作确实十分优雅。
“好久不见，薇妮蒂娅。”
维托简单点点头。
“这位是……”
薇妮蒂娅看向奈薇。
“哦，我，呃……”
面对着一位毫不吝啬展现自己身体的漂亮姐姐，奈薇一时间言语不能。
“我的学生，奈薇。”
维托立即接过话，没有说出奈薇的姓氏。
“您好，奈薇小姐。”
薇妮蒂娅微笑打招呼，抬头看了看奈薇的巨大法杖。
“维托先生的学生果然不简单。”
“还好……呃，是的，谢谢。”
人偶少女稍微犹豫了一下，接受了漂亮姐姐的客套赞美。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带领各位前往六楼的贵宾参观区，为各位讲解一下此次珍贵竞拍品的基本情况。”
薇妮蒂娅做了个请的手势，为三人引路。
“请往这边走。”
……
好厉害！
连上楼都用传送魔法，这比大部分贵族都奢侈啊！
赫尔嘉和维托却习以为常，只有奈薇跟个乡巴佬似的几乎上蹿下跳起来。
区区一个拍卖行，内饰居然比公爵的城堡还要豪华！
还有这个地毯，好软好舒服啊，比维瑟拉恩本家的那个地毯还舒服……
不知怎的，奈薇为自己的生前感到有点悲哀。
宽敞的房间两侧各排着一列水晶罩，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几名一身黑衣的保镖正严肃地巡逻，毫无死角地监察着每一处。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如何？”
薇妮蒂娅侧过身，亲切地看向赫尔嘉。
“嗯，麻烦你了。”
赫尔嘉瞟了维托一眼，点头答应。
“请往这边。”
薇妮蒂娅带着几人走过明亮的走廊，来到尽头处，她伸手触摸墙壁，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后，墙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厚重的大门。
奈薇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它给自己的压迫力远大于艾格的巨型魔偶。
铁门的正中忽然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它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最终将实现落在奈薇身上。
“怎、怎么了吗？”
奈薇紧张地握紧棒槌法杖，不自己地缩了缩脑袋。
“请放心，奈薇小姐。”
薇妮蒂娅示意少女放轻松，向门介绍着少女。
“格罗瑟斯斐，不必担心，这位是奈薇小姐，维托的学生。”
门不为所动，它眯起眼睛，好像在仔细打量少女。
“奈薇小姐，冒昧问一下，您身上是否带了些不太可靠的物品？”
薇妮蒂娅用怀疑的目光扫过奈薇，最终落在维托身上。
“没、没有吧。”
少女矢口否认。
毕竟她身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就是她自己。
“我来解释这个。”维托插话道，“奈薇体质特殊，她身上的祝福产生了一些不太合理的变化，被格罗瑟斯斐拒之门外也是可以理解的。让我来告诉它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薇妮蒂娅有所反应，维托就用神代语言对门说道：“她与你本质上别无二致。”
格罗瑟斯斐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大眼睛上下颤抖着笑了两下，便让出了道路。
赫尔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但薇妮蒂娅的脸色却蒙上些许冰霜。
“维托先生。”她依旧微笑着，“请不要在在烁金回响没有要求时，擅自进行售后服务。”
“行，我下次注意。”维托点头答应，却随意地伸手拍了拍大门，鼓励道。
“听见了没，好好干，格罗瑟斯斐。”
漆黑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整个黑暗密闭的空间突然亮如白昼。
五座展台一字排开，上面摆了五个截然不同的“奇珍异宝”，其中居然有一个看上去和奈薇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她就那样赤条条地飘在展台上方，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第一件展品，龙血结晶。珍贵的炼金素材，维托先生应该很熟悉。”薇妮蒂娅面色如常地介绍着，仿佛先前的交锋从未发生。
“成色极佳，纯度很高，起拍价8000金币。”
“嗯，看上去不错。”
赫尔嘉点点头，自然而然地看向维托。
“东西很高，但底价低了。”炼金术师绕着结晶看了一圈，“以它的品质，卖给魔法塔，要价二十万都有傻……唔，有学者买。”
“嗯，我们也有类似的建议，但委托方坚持要在这里拍卖。”
薇妮蒂娅嘴角勾起弧度，向维托点点头。
“委托方是一位和魔法塔有仇的冒险者。”
“哦？是戴什维特？原来是那块龙晶，那他确实不敢直接卖给魔法塔。”维托笑道，“因为这本来就是属于魔法塔的东西。”
“这是第二件，一把无名魔剑。可以斩开空间，其余特殊效果未知，具有副作用，所以底价低了些，起拍价15000金币。”
薇妮蒂娅不动声色地挡住准备凑近细看的赫尔嘉。
“小姐，它的副作用很俗套，单纯地会放大人心的欲望，我个人非常不建议您碰它。”
“嗯，你说得对。”
赫尔嘉努力地扭过脸，赶紧走到下一个展品前。
奈薇毫无波澜，而一旁的维托像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第三件是寂灭的圣器，底价100000金币。”
薇妮蒂娅没有过多解释，因为除了奈薇这种混子学生，凡是了解祝福与炼金术的人，都知道它的分量。
即使是维托，也一反常态地认真起来。
“呃，这是个，小丑礼盒吗？”
少女歪着头打量，却看不出这破盒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它是神明祝福的载体，和承受血脉祝福的贵族们不同，承载祝福的物品会成为圣器，拥有不可思议的效果。”
维托难得正经解释。
“寂灭的圣器，理论上‘失去了祝福’，但总有人可以将它的祝福重新激发。对解神者来说，甚至可以通过它永久地窃取祝福而不受到神罚。”
“哦……哦！”
奈薇反应过来了，这玩意儿好像比她要强一个层级，毕竟维托先生不是神明，祝福这一块，奈薇还是没有圣器好使。
“这个东西……嗯，我能说我想要吗？”
维托摸了摸下巴，伸手虚握。
“我能替你出一百万。”赫尔嘉抱起胳膊，“剩下的看你自己咯。”
维托没有回话，他看着小丑礼盒，毫不掩饰渴望的目光。
“看这第四件，一支奇特的笔。它像是一件圣器，但和圣器有不太一样，不是神明的赐福，应该是单纯的炼金产物，似乎有活着的灵魂。来自一位匿名卖家。”
薇妮蒂娅顿了顿，看向维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如何，维托先生，这是否就是您要找的东西？”
“……是的。”
维托沉思片刻，回答很轻松。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卖家是谁？”
“原则上，我们不能透露委托方的任何信息，不过可以透露的是，它只是来自我们的一个长期合作方，与米拉埃尔家族的悲剧没有直接关系。”
薇妮蒂娅绕着“笔”走了一圈，神定自若地介绍着。
“行，起拍价是多少？”
维托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耳边却传来了妹妹艾瑞丝在里面痛苦的尖叫——尽管他的知识告诉他艾瑞丝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它可以‘画出一个魔法’，没有硬性的使用限制，全看使用者自身魔力，泛用性高于常规圣器。”薇妮蒂娅很欣赏维托难得地失态，她压低了声音，宛如一只恶魔，“因此，底价为四十五万。”
“赫尔嘉，拜托了。”
炼金术师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
“我什么都可以做。”
“哦？当然可以，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不是吗？”
赫尔嘉欣然答应，当着奈薇的面就开始戳弄维托的脸。
“因为，我们是老朋友啊。”
奈薇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毕竟那是老大的第二块儿妹妹，是老大的毕生所求。
只是希望他不要在舔富婆的繁忙生活中迷失自我，至少在迷失之前要记得给自己妥善安排，免得被稀里糊涂地卖掉。
“好了，这是最后一件珍品。”
薇妮蒂娅向三人介绍着那名悬浮在展台之上的女孩。
“一个人造人契约奴隶，她没有什么不会干的，唯一缺点就是需要大量至纯魔晶让她吸收，不然会像这样休眠。”
“倒也不是那么吸引人。”
赫尔嘉对她兴致平平，毕竟总裁能干的下属实在太多，能力方面几乎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只有洛卡罗娜或者薇妮蒂娅这样能干又好用、还有感情纽带的，才是真正的不可替代员工。
“呃，这不是艾尔薇·774吗？你怎么给我一个‘朋友’的小姨子弄到这儿来了？”
维托看着女孩腰间刻印的编号，一脸诧异，然后释怀地笑了。
“我是真好奇，你们是怎么搞到她的？连魔法塔执行部的副部长都敢卖？哪个卖家这么大胆？不要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