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薇咔啪咔啪地重复打开小丑礼盒，却始终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的时停仿佛一场梦，再也没能复现。
“完了这东西不会坏了吧？”
她有些慌乱地摆弄着盒子，希望能看出点什么名堂，但过于低级的知识水平不允许她独立探究，于是只能无助地抱着盒子发呆。
这几天她很闲。
维托一直在张罗钝锋工坊的事，埃鲁特也成为了钝锋工坊的技术指导，两天才来一次，赫尔嘉那边，除了安排几个图书馆的安保守着，也没人管她。
于是乎，她居然成了代理图书管理员。
反正这公共图书馆，也没太多人会光顾，只有个别市民闲暇之余来看小说。
毕竟卡佩托城从来不缺娱乐方式。
至于安娜，奈薇不清楚是什么机制，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她的那个“爸爸”，对其他亲人的消失也很快地接受，被埃鲁特拜托洛卡罗娜安置到了糕点店当学徒。
也算是圆了那孩子的梦了。
“我怎么这么……唉……”
人偶少女叹息着，无聊地翻着资料书，上面的一大堆东西她都看不太明白，不一会儿便拿起一旁的小说看了起来。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
她对自己说。
书中的疯癫的骑士把巨龙当成了耕牛，把魔女当成了公主，把恶魔当成了先知……
“哦吼吼吼！居然是这样解决的吗？”
奈薇津津有味地看着，十分憧憬术中的骑士。疯骑士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总是阴差阳错地解决了问题。
真的太棒了！
要是自己也能像他这样，什么都不管一直往前冲并且一切都好起来就好了！
“不好！已经快六点了！”
当奈薇反应过来时，已经快该下班了。
最后一片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流淌在少女的桌前，似乎在提醒她时光的流逝。
“哎呀可恶还是没有一点将进展！”
奈薇懊恼地抓着头发。
“老大说让我自己搞明白，但我甚至没法再启动一次！”
“唉，算了，老大在这里当狗感觉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赫尔嘉小姐都打算和他结婚了嘛……”
她叹息着拿起小丑礼盒，徒劳地装好，随手打开来。
“嘭~”
“诶？”
少女愣住了。
因为世界停了下来。
……
“是是，维托先生，您说的对！”
矮人德海连连点头，肯定着维托的规划。
“您的优化方案很合理。这类配件我们原本就能生产，只需要单纯地扩增就行了，后续加工我们会开辟新的厂区，进行批量的炼金步骤。”
“这几种新产品可以先挂上厂家直售的牌子，就进开始推广。”
洛卡罗娜补充道。
“一开始先试试水，看看推广度，之后产线再逐步扩大。德海，你安排人手在周边推一推，也可以发一些给工人试用。”
“是，女士。”
德海在本子上飞快地蠕动着粗壮而灵巧的手指，把每一个要求和建议都记了下来。
对，领导说的都对！
“至于瓶装系列……”
维托摸摸下巴，思索着开口道。
“总裁的意思是，控量制造，主打一个小众精品的路线。”
“那这大概要多少量？产线的设计又是该？”
德海自己不好判断，把问题抛给了维托。
“考虑提供者的安排以及操作者的熟练度，我预计把记忆提取并提纯需要约两小时，用刻梦柏数值复制记忆又需要近一小时，在保证记忆不失真的前提下，大概可以制造出可供八剂瓶装系列的记忆。”
维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规划表。
“但也要考虑的多样性以及一些神代技术操作，人员成本不低，因此制造速度并不快，场地需求太大……要不然你给你们之前那密室改一改？我看那里倒是挺合适。”
“这……好！”
德海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有点不自然，还是点头答应。
“多招一些人，要求有炼金术基础，解神者优先，埃鲁特会负责培训技术。”
维托打了个哈欠继续安排。
“不过切记，先用边缘技术试一试再录用，一经录用，就不要再放走了，特别是接触核心技术的。”
洛卡罗娜压低声音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实在不行可以用点特殊手段，至少得确保他们不会为其他势力制作瓶装系列。”
“是，女士！”
……
总之奈薇好像对这个小丑礼盒的启动有头绪了。
应该是要有“欢愉”的存在，这东西才能启动。
可是什么是“欢愉”？怎么让它接收“欢愉”？这又是个问题。
自己看了一下午小说，呵呵乐了半天，居然才能维持时停不过几秒钟。
那天的一分钟和四分多钟又是怎么回事？
真奇怪，难道是人数或者浓度？
毕竟老大说过，安娜的欢愉是真的欢愉，即使剥离了「欢愉」祝福，她最后一次十四岁生日也还是“欢愉”的吧？
和自己看小说的强度比，应该是要高很多的。
“所以怎么才能获得‘欢愉’呢？”
奈薇不住地琢磨着。
在赫尔嘉和洛卡罗娜持续的监视下，她到底是没能向维托报告这件事，只是在吃饭时唠唠毫无关系的见闻。
回到房间里，奈薇抱着小丑礼盒，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对于人，普遍认为有三大原始欲望，它们会带来纯粹的快乐。”
奈薇突然先起了《恶魔学基础》的老师上课讲的内容。
“第一，是食欲，暴食恶魔会借此引诱你。”
“第二，是色欲，色孽恶魔会通过这种方式将你拖入深渊。”
第三，是求知欲。这种欲望本身是无害的，甚至正面的，可一旦跨过那条线，就会踏上亵渎神明的路。那时，傲慢恶魔与贪婪恶魔将会趁虚而入，让你堕落为知识的傀儡。”
“嗯……感觉老师讲的有道理。”
奈薇胡思乱想着。
“食欲的话，我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没太多满足感……知识的话，呃，我向来不求甚解，这方面适合老大……色欲的话……咦？”
奈薇坐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自打成为人偶以来，居然……一直都无欲无求。
唯一一次有感觉，还是在风俗店被头牌小姐的神秘小手帕糊了一脸。
然后还状态重置了。
“应该不会吧？”
奈薇左看右看，下床锁好门，做贼似的跑回床上，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没事的，人人都有这个需求的，很正常。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其它可“欢愉”的，而且这也是为老大跑路做实验啊！
她心安理得地安慰着自己。
几分钟后。
奈薇无助地瘫在床上，感觉自己的人生……人偶生的意义被消解了。
她努力了半天，眼看要触碰到那廉价的欢愉，却由于前摇过长，自动重置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她的一切想法。
她漠然地拿过小丑礼盒，机械地打开。
“嘭~”
小丑戏谑的表情仿佛在嘲弄她。
什么都没发生，这果然没能给她欢愉。
“可恶啊啊啊啊！”
人偶少女开始无能狂怒，拿起墙角那把亚瑟王圣剑模型开始胡乱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奈薇有些厌倦了。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时间不够，也许自己的身体不需要一点外力辅助吧。
已然是深夜，奈薇当然不可能找来什么奇妙药剂。
她左思右想，突然想起那天维托企图对头牌小姐的神奇操作——绳艺。
奈薇一知半解，但还是决定试试。她在自己的闪拍战利品中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截长布条。
据说这是王宫宴会厅高档窗帘的同款样品材料，奈薇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卖这东西、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东西，但总之，它现在是奈薇的欢愉探索工具。
“感觉好变态啊。”
少女嘀咕着，照着想象中的样子开始缠绕起来。
她不太担心出意外死掉，反正五分钟就能重置，她有足够的容错率。
只要给自己一点外界的辅助就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呃，额？”
奈薇系了个死扣，扭紧了布条，布条牢牢缠住了她的脖子。
不对，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
幻想中的刺激并没有袭来，濒死的危机感反而骤然上升。
不好，得松开……
但已经晚了，绞紧的布条已经超出了奈薇的自我脱出能力，她急忙想对自己使用强制执行指令，却由于双手被缚而无法动弹。
坏了，要……
终于，奈薇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五分钟后，少女又睁开眼睛。
我、我得继续松……
呃呃……
她又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
于是，这一整夜，人偶少女一直处于挣脱-被勒死循环中。
在黎明时的一次挣脱中，她终于听见了微弱的布条断裂声音。
快了？
她力竭了，眼前又是一黑。
唔，感觉还剩一点点了？
她又一次窒息丧命。
又过了不知多久。
这次……马上就要崩断了吧？
奈薇努力挣扎着，纤维断裂的声音不断传来，自己的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地加大，眼见就要结束这倒霉的死亡循环了。
“咚咚咚。”
房门响了，负责照顾奈薇的佣人声音响起。
“奈薇小姐，该起床了，洛卡罗娜女士有事找你。”
“我，呃……”
由于脖子被勒住，奈薇还是不太能说出话。
“奈薇小姐？您没事吧？”
女佣感觉声音不太对劲，关切地问道。
“不，没事……”
奈薇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声音，像一条无助地咸鱼更加卖力地挣扎，终于在女佣疑心达到巅峰开门查看时，刺啦一下，扯断了布条。
“咔。”
门开了。
“奈薇小姐，您身体不舒服么？”
“不，我没事……”
奈薇用被子蒙住自己，悄悄扯掉身上的布条，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伸出脑袋。
“只是有点睡蒙了。”
“没事就好。”
女佣没有发现异常，便微微鞠躬，退出房间。
“尽快起来哦，洛卡罗娜女士在等你。”
“嗯嗯，我知道了。”
奈薇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
虽然她不怕死，差点就社死了啊！
被人发现在床上自缚脱出不能，还不如把她丢回坟墓里自然降解呢！
她快速穿好衣服，整了整一片狼藉的床，又一次拿起小丑礼盒，随手打开。
“嘭~”
世界停止了，但不过十几秒。
“呃，这也算欢愉的一部分吗？”
奈薇释怀了，哭丧着脸笑了起来。
“还是找机会告诉老大，让他自己想办法为这玩意儿积攒欢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