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以来,赫尔嘉过得是相当憋屈的。
从多米娜的怀中逃离后,她再次审问了德海,只知道奈薇靠着瓶装系列的技术学会了传送阵搭建,但具体的事不清楚。
然后她又找到了埃鲁特,埃鲁特直接全招了,把除了奈薇是人偶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掰扯清楚,只求赫尔嘉不要对安娜动手。
赫尔嘉没有继续为难老头,只是带着他去那个公共厕所进行勘察。
“这个……确实是向魔法塔传送的。”埃鲁特检查了一番,下达结论,“但它传送到魔法塔不太可能。”
“什么意思?”
“因为奈薇小姐是个傻……呃,技术不达标,误差太大了,不过肯定能传送到南岭地区,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好说。”
“行。”
赫尔嘉淡淡点头。
“那瓶装系列的事,多劳你费心了,安娜的话,我会派人照顾的。”
“……谢谢总裁。”
之后又进行了民众安抚、贵族打点,好不容易暂且稳住了局面。
这一切完成后,赫尔嘉看着身上还没脱掉的婚纱,只感觉屈辱与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她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不过是维托又跑了而已,财团面子受损了而已,但局面已经稳了下来,不值得再哭了。
她拽过正在写报告的洛卡罗娜,使劲捏了捏她的脸。
“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当时为什么迟疑了?”
“我……”
洛卡罗娜支支吾吾。
“我只是……有点……有点怕……”
“怕?怕维托占了你的位置?怕我抛弃你?”
赫尔嘉很不高兴,她不能容忍自己的狗质疑自己身为主人的责任。
“我……对不起……”
洛卡罗娜瘫在地上,吻着赫尔嘉的脚背祈求原谅。
“哼……算了,是维托给你说了些什么吧?”
赫尔嘉终究没有继续发难,抬脚奖励了一下这只忠诚产生裂痕的狗,物理修复了她的忠诚。
“这也有我的问题,是我过于自信了。而且……他说的对,我对力量一无所知。”
“我……谢谢主人!”
洛卡罗娜感激涕零,搂住赫尔嘉的腿就开始伺候起来。
赫尔嘉温柔地摸了摸忠犬的头,长舒一口气,感觉身心俱疲。
该休息了。
维托的事,以后再说。
她可以等,但不会放弃,她终究会找一条更稳妥、更牢固的路,将维托锁在身边,调成忠犬。
只是在她打开自己的房间门时,瞬间呆住了。
一名绝美的银发女仆正站在房间中央,陶醉地吸着房间里的气息。
“哦?你来了?”
魔女瞬间出现在赫尔嘉的身边,一把将她搂住继续猛猛吸入。
“啊~果然呢,主人这些天,果然就是和你住在这里啊。”
……
距离黑金财团总裁的荒唐婚礼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财团的公关能力确实不差,即使发生了这么大的风波,依旧靠着诸多黑白手段稳住了舆论。
毕竟钱给到位了,大贵族们没意见;多米娜住在财团了,敌对势力也不敢有意见。
整件事中最开心的人是穆里公子。作为奴隶,诺拉太顺从,作为女仆,诺拉太专业,导致穆里实在难以攻略。好在维托和多米娜给全场弄得一团糟,他总算是找到机会博取了诺拉的芳心。
他决定了,下次见面得好好感谢维托先生。
这件事中最难受的不是赫尔嘉,而是波提图勋爵。
维托走了,他的药又得停了。
唉,二弟没精神的日子他该怎么熬啊……
希望维托先生早点回来。
办公室里,被魔女吸了一个星期的赫尔嘉如常批阅着文件,脚下的洛卡罗娜看上去十分愉悦,似乎完全恢复了精神。
“洛卡罗娜。”
“怎么了,主人?”
洛卡罗娜松开了嘴。
“财团现在……你觉得变一变方针如何?”
赫尔嘉有点迟疑地问道。
“方针?哪方面的呢?”
洛卡罗娜擦了擦口水,认真问道。
“我父亲,当时是只在商业上运营,不涉猎贵族政治,至少名义上远离贵族。”
赫尔嘉看向墙壁上先父的画像。
“但是,没有贵族的身份,力量始终不会真正强大。比如现在,多米娜在这里为所欲为,我们只能让着她。”
“但是,主……赫尔嘉。”
洛卡罗娜顿了顿,改变了称呼。
“老先生过去为了防止财团陷入贵族风波,划定了红线。现在贸然改变,阻力估计不小……即使是烁金回响,恐怕也不支持。何况那位魔女……大概谁来了都不好使吧?”
“我知道,我知道。”
赫尔嘉按了按眉心。
“但我有一种预感,维托他……我虽然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但他也许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波,到时候,如果还是空有财力,也许会撑不过去。钱始终是买不来真正的实力的,我的‘宝库’终究只是收藏品而已,里面的那个圣器,对我来说只是摆设。”
“你的意思是……”
洛卡罗娜神色凝重。
“要获得一个爵位么?”
“是的,洛卡罗娜。”
赫尔嘉用脚抚摸着她的脸。
“把各家族和各部门的最高负责人召集一下,我会写一个计划书,给出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咚咚咚。”
正在此时门响了,铜哨走了进来。
“总裁,多米娜找您。”
赫尔嘉微微颔首,魔女立即出现在桌前,赫尔嘉这几天倒也习惯了,见怪不怪。
“赫尔嘉,我该走了。”
魔女冲着她微微一笑。
“主人在呼唤我了。”
赫尔嘉瞳孔一缩,怔了怔,若无其事地问道:“嗯,我知道了。我能否问一下,维托他……在哪里?”
“南边。”魔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详细位置,“反正就是有三座塔的地方。”
“魔法塔么?”
赫尔嘉眉头一皱,这和埃鲁特交代的一样,但时间上晚了不少。
但也可能是用了某些手段阻止了多米娜的感知。
“呵呵,我要走了,保重哦。”
银发魔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原地转了个圈,便不见了踪影。
“总裁,这……”
铜哨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公布多米娜已经走了的事。”
赫尔嘉安排道,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切照旧。洛卡罗娜,刚才我安排的事尽快落实,下周之前完成。”
“是,总裁!”
……
一个月后,一种叫做“瓶装美梦”的东西开始在西岸贵族圈中秘密流行,它为这些无聊的贵族们带来了难以言明的快乐。
随后不久,就有贵族觉得“瓶装美梦”劲儿不够大,开始寻求更纯粹的欢愉。
“瓶装快乐”很快加入市场,接着就是更为纯粹的“瓶装欢愉”。
不到两个月,除了亨特伯爵和阿斯卡里家族之外,整个贵族圈全部沦陷。
西岸的法院、教会、治安局等势力,也都在全方位的腐蚀渗透之下,沦为了财团的工具。
至于海盗、山贼、土匪,在佣兵团高强度的活动下,被悉数剿灭。
西岸地区得到了暂时的、真正的和平。
当有贵族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意志上的腐朽,甚至让部分贵族成员失去了使用祝福的能力。
他们开始抗议施压,可这里的「秩序」已经沦为财团的玩具,没能掀起风浪。
他们请亨特伯爵和阿斯卡里侯爵主持公道,却只换来了象征性的谴责。
价值近千万金币的无息贷款与利益输送,足以让大贵族沉默。
财团趁此机会,以磋商为由制定了再次新的西岸规则,一如老阿尔弗雷德做的那样,只是这次更深入,更肮脏。
……
又过了一个月。
这是赫尔嘉第一次主动屈服于他人。
对方是个瘦巴巴的中年男人,而赫尔嘉,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他跪下行礼。
多少是有点憋屈的。
但毕竟对方是国王,自己更是有求于王族,不得不低头。
只是,德拉威尔陛下好像不怎么精神,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威严。
“起来吧,孩子——请允许本王这么称呼你。”王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赫尔嘉,她便被一阵柔和的魔力托举起来。
“谢陛下!”
她连忙道谢。
“西岸的家族,都推荐你来成为整个西岸的话事人,就连阿斯卡里那个老家伙,也对你表示了认可。”
德拉威尔坐在王位上,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财团总裁。
“但你看起来很年轻,不比本王的女儿大几岁。你是怎么做到的?”
“臣等对西岸多年来的乱象早已无可容忍,这是对「荣光」的亵渎,便……”
“不,孩子,我不想听这些场面话。”
王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沉重而清晰。
“西岸地区与「荣光」的权杖几乎隔着半个大陆,那里一直有着自己的秩序。本王是说,你能做些什么?又想要些什么?”
“臣……”
赫尔嘉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向德拉威尔。
“臣能够为王国带来西岸地区的全额税收,能让「荣光」的光辉重新照耀西岸。臣只是希望得到陛下的准许与「荣光」的认可。”
“呵呵。”
王笑了起来。
“特使跟我说,你的财团每年可以获利上千万金币,你没有必要寻求「荣光」的认可。「荣光」的认可能够为你带来什么呢?”
“一个祝福,陛下。”
赫尔嘉绷着嘴,承认了。
“我需要一个祝福,至少能拥有资格使用祝福。”
“呵。祝福不只是恩惠,更是责任。”
王的手指轻轻点着王座的扶手。
“而爵位,不只是认可,更是一种规范。你有资格接受「荣光」的考验,只是,你和你的财团,真的准备好了么?”
“臣从来不做无准备之事,陛下。”
赫尔嘉恭敬地鞠了一躬。
“孩子,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瘦削的王站起身,声音也洪亮了一些。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一柄华丽的权杖在手中凝聚成实体,权杖顶部镶嵌着十三枚形色各异的晶石,正中央的那颗格外璀璨夺目。
王杵了一下地面,然后轻轻举起权杖,吟唱起来。
(神代语言)
“「荣光」在上,你我共鉴此世。”
“眼前之人,请以你的灼光试其魂魄、涤其迷惘!”
“若他当得起你的注视,便赐他见证!”
赫尔嘉单膝跪下,接受着「荣光」的照耀,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
……
(神代语言)
“这名未启者,有资格获得代行的权柄。只是,她好像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斯奇奥,你怎么看?”
“是这样的,奥瑞泽。她本来可能走上迷途者的道路,却又来祈求成为代行者。而且……嗯,有的东西我看不清。”
“哦?有迷途者破坏了你的节点?”
“是啊,看不清的地方越来越多了,虽然不影响整体,但有的地方就是看不清。”
“克拉维斯,你怎么看?这和之前的事是否有关?”
“吾认为,这是该样本接触异常样本的所导致的。她也许可以作为一个锚点,重新修复斯奇奥的观测眼。”
“嗯……可。那么,我们就赐予她应得的。让辛迪拉来赐福,如何?”
“不不不,你们都让开!她是我的!”
“塞奎拉,不要捣乱!辛迪拉已经没有代行者了,现在完全是靠大家接济才得以存续,你不该如此任性。”
“呵呵呵……启迪本就存只在于灵光一现的瞬间,辛迪拉已经活得够久了。这个孩子是我的!”
“够了塞奎拉!我们不能再失去同伴了,呜噜哈已经被放逐,辛迪拉虚弱至今,光凭我们十一个,对抗那些污神不占上风。阿克莱休斯已经连续战斗几十年了,而你,从来没有想过去帮帮祂!”
“哦哦哦~我亲爱的奥瑞泽,但这孩子的愿望,就是猎逐啊。我闻到了她身上无限的渴望、期待与执着!不顾她的愿望贸然赐福,你对得起荣光之名吗?”
“你……克莱斯,让祂闭嘴!”
“别动!这孩子已经是我的猎逐目标了,就是把我封进天柱一百年,我也会把她弄到手!”
“塞奎拉……这时候了还做这种事,你真是活腻了!”
“二位请淡定!有事好好谈哇……奥瑞泽前辈,按照秩序的划分,这个孩子确实应该归塞奎拉前辈……”
“克莱斯?你也如此没有大局观么?你要守护这个世界,不能那么死板!洛忒斯和梅黛拉呢?又去哪里溜达了?让祂们都过来评评理!”
“诶,给我怎么了?我开个条件吧,这孩子归我,然后我去拿掉两个污神的头颅,然后照顾辛迪拉直到这孩子逝去!”
“嗯?你认真的?”
“认真的!这孩子的猎逐品质,可是千年难遇的啊!”
……
出于对「荣光」的认可,瓦莱莉娅公主负责安排这位年轻女伯爵在王都短暂的住行。
“阿尔弗雷德伯爵,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吧。”公主将赫尔嘉带到豪华的客房,十分优雅地点头示意。
“谢殿下。”
赫尔嘉将右手贴在左胸口,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宫廷礼。
“啊,这里没什么人,放松一些嘛,赫尔嘉姐姐……我能这么称呼你么?”
瓦莱莉娅笑了笑,十分好奇地凑近赫尔嘉。
“呃,当然可以,殿下。”
赫尔嘉没想到这位公主居然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亲切随意,有点措手不及。
“嗯……赫尔嘉,我有点好奇。”
瓦莱莉娅百思不得其解。
“你很有钱,甚至比我们王室都有钱,在西岸什么也不缺,说实在的,接受了祝福,也会受到王国的直接管辖,这……是不是不太自由了?”
“这不重要。”
赫尔嘉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没有祝福,我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你得到了「猎逐」的赐福,是想用它来猎逐什么呢?”
“猎逐一个人。”
赫尔嘉想起有关瓦莱莉娅与那个男人的传闻,嘴角不禁露出难以压抑的笑。
“我的丈夫,维托·米拉埃尔·阿尔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