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婷眨眨眼，有些不太理解：“意识……直接进入？”
“对。”鱼银落站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抬起小手，手指在空中花圈，“普通的跌入，是整个人——包括肉体——被‘折叠’进里世界。而你不同。你的肉体留在了现实，只有意识进入了里世界。这可能就是为什么你在里世界中的样貌和现实中不一样——那不是你的肉体，而是你的意识在里世界中投射出的‘形态’。”
蓝婷想起自己在里世界中那副陌生的模样——苍白的皮肤，一高一低的双马尾，灰扑扑的连帽卫衣。
原来那是她的意识投射出来的样子吗？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蓝婷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鱼银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和不确定：“大概是我们将你的身体带离了锚点附件，这使梦貘纹路与里世界的联系减弱，同时我们又对你的身体进行了急救，你的躯体开始沿着像是人体与灵魂的‘联系’唤回你的意识，才让你的意识从里世界中离开。”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鱼银落迈着小碎步走回床边，翻到报告的第三页，那是一张人体生理指标的对比图：“你的意识进入里世界后，现实中的肉体就进入了类似‘深度休眠’的状态，心跳、呼吸都会大幅减缓。一般情况下，这种状态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你在进入里世界后，你的意识似乎和里世界的某种能量产生了共鸣……说明白点，这就是跌入者被同化的过程，这进一步加剧了你肉体的负担。”
鱼银落指了指图上那条急剧下滑的曲线：“你的心跳在你进入里世界后持续减速，到后来已经降到了危险阈值。幸运的是，我们在外部找到了合适的方法，对你进行电击刺激，才让你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也就是在那时候，你的意识从里世界中被‘拉’了回来。”
蓝婷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隔着病号服，她隐约能看到左侧胸口贴着一片圆形的电极贴片，边缘还有些发红。
“那如果……我没有被拉回来呢？”蓝婷小声问道。
鱼银落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轻了许多：“如果你在里世界中停留的时间再长一些，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完全同化，你的心跳也可能会完全停止。到那时候……你就回不来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蓝婷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死亡。
蓝婷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在缓缓脉动的淡银色纹路，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温小衍在里世界中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了对方轻轻搭上来的手，想起了那句“那我就不留下来了，不然你可找不到我了”。
“鱼老师，”蓝婷抬起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在里世界里见到了温小衍。在我失去意识……也就是回来时，我感觉她……状态不太好。”
鱼银落正要开口，床头柜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两人同时看向屏幕，上面跳动着“锚点通讯”四个红色大字。
鱼银落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林默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还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鱼姐！蓝婷醒了吗？里世界出状况了！”
“醒了，怎么了？慢慢说！”鱼银落的通讯时手机是用免提模式的，这让蓝婷非常清楚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魇兽暴动了！数量远超预期，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文队长的蚀刻路径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完全失效！现在文队他们被困在里世界里，虽然已经找到了温小衍，但返程路线全乱了，空间扭曲现象越来越严重！”
鱼银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蓝婷也愣住了。
她想起鱼银落教过她的知识——魇兽暴动，通常只会在跌入者靠近锚点时才会触发。可是温小衍明明还没有到达锚点，为什么会……
“等等。”灵光一闪，蓝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林默姐，文队长他们……是在我消失之后才遇到魇兽暴动的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林默的声音再次传来：“是、是的……在你从里世界消失之后，魇兽就突然大量出现，而且全都朝着温小衍的方向涌过去了。你怎么知道的？”
蓝婷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鱼银落。
鱼银落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鱼老师……”蓝婷轻声说道。
“我知道。”鱼银落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被里世界当成了‘跌入者’。你的意识穿过锚点进入里世界时，触发了‘跌入者靠近锚点’的规则——所以魇兽才会暴动。而当你从里世界消失的时候，它们失去了目标，但温小衍作为另一个跌入者，立刻就成为了新的目标。”
鱼银落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该死……这次救援怎么事那么多？”
“也就是说，”蓝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是因为我……魇兽才暴动的？”
“不，这不是你的错。”鱼银落立刻摇头，语气坚定，“谁也不知道你的能力会这样触发，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
鱼银落猛地一拍脸蛋，打起精神：“没关系！正好我们这方面的专家还在这里，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她转身走向门外，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你好好休息！救援行动交给我们！”
蓝婷还没回答，门就已经关上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蓝婷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想起温小衍在里世界里孤单的身影，想起林默说的“返程路线全乱了”，还有那些朝着温小衍涌去的魇兽……她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电极贴片，那里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蓝婷轻轻掀开被子，挣扎着想下床，双脚刚触地，一阵眩晕感袭来，让她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床沿才没有摔倒。
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但一想到温小衍可能正面临危险，而且还是因为自己……她根本无法平静。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