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光原学园。
这是位于东京都目黑区的一所私立高中。从外面看,它和普通的私立学校没什么区别:三层教学楼,一块不大的操场,一条沿着校门口坡道排列的银杏道。
十二月的银杏叶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灰色天空下,像一排萧瑟的骨架。
但这所学校的内部,却和普通高中截然不同。
比如,走廊的公告栏上贴着的不是“数学竞赛报名”或者“体育祭准备委员会招募”,而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告示:
「12月课程时间表变更通知」
「演技科二年级·毕业公演试镜日程」
「偶像科一年级·年末特别课程参加者招募」
……
光原学园是东京都内几所老牌的“艺能系学校”之一。虽然他是私立的“贵族学校”,但它是被日本教育部承认的正规高中,会提供文科省要求的必修课(国语、数学、英语等),但主要开设了大量与演艺相关的专业课程。学生修满学分毕业后,可以获得正式的高中毕业学历。
这里的学生构成大致分为三种:
【演艺科】——以演员为目标。课程包括表演基础、台词训练、即兴表演等。
【偶像科】——以偶像/歌手为目标。课程包括声乐、舞蹈、舞台表现、镜头感训练等。
【普通科】——普通的升学高中课程。但即使是普通科,也有不少学生在校外有演艺活动,他们选择这里,只是不想被专业课束缚,或者纯粹满足家长“至少先拿个正常高中学历”的要求。
遥自然属于【偶像科】。
以星野遥的工作量,她几乎不可能按照正常的课表全勤,一周能来一两次甚至一两个小时上两节课露个脸都已经算破天荒了。她的出勤率长期游走在“勉强及格”和“认真算的话其实得留级”,但学校对此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艺能系学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像遥这种已经在业界打出名气的学生,学校的态度永远是“你来上课我们热烈欢迎,你不来我们绝对理解”。
毕竟,这类学校招生宣传册上最有说服力的广告,就是“我校某某毕业生现已成为一线顶流”。
遥的存在本身,就是光原学园的一块金字招牌。为了一点死板的出勤率去得罪活招牌,校董们还没那么蠢。
至于为什么遥明明工作那么忙还得来上学,大概是她的父亲和社长两个人的共同要求,比如什么“16岁就应该去上高中”诸如此类的理由。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保姆车平稳地停在了距离校门稍远的一个隐蔽路口。上原先生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围观,特意选了这个位置。
遥这坐在后排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此时的她,穿着光原学园的冬季制服:上身是剪裁贴身的深蓝色西服加绒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根酒红色的丝带。
而下半身,则是一条长度刚好过膝一点点的、标准的日式百褶裙。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在公寓的穿衣镜前,经历了一场究极的思想斗争。
出门前,她本想找找看校服有没有长裤款式,或者至少在裙子里面套一条厚实保暖的打底裤。毕竟现在是十二月的东京,寒风刺骨。每到冬天,当她上街看着那些大冬天光着腿穿裙子的女生,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美丽冻人。
最后她发现翻遍衣柜,校服只有两款,一款夏季一款冬季,下装都是裙子没有裤子。她抱着侥幸心理上网查了一下光原学园的校规,还翻了学校的匿名论坛,在某个角落里的Q&A部分看到了一条让她绝望的校规:
Q:女生冬季校服可以选择穿裤子或者在裙子下面穿厚打底裤吗?
A:为维持本校优良的校风及艺能学生的公众形象,女生在校期间必须穿着规定制服裙。严禁私自更换裤装,严禁穿着破坏制服美感的厚重打底裤/连裤袜。
“这什么反人类的破规定?!腿冻坏了你们赔吗!”她在公寓里无能狂怒。
但愤怒归愤怒,为了不在这所到处都是未来明星的学校里显得过于特立独行,她只能含泪屈服。
万幸的是,在翻箱倒柜后,她找到了一条带点绒的安全裤。只要裙摆不飞起来,能遮住一部分大腿勉强保暖,但膝盖和小腿依然只能暴露在冬日的冷空气中。
现在,她坐在温暖的车厢里,虽然这会是艳阳高照的正午,但十二月的东京可一点也不暖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上刑场一样推开车门,迈出了那条只穿着黑色小腿袜的腿。
“嘶——!”
冷风灌进裙摆的瞬间,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
但神奇的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这具身体似乎自带某种强大的抗寒Buff,气血运行极快,只要走动起来,竟然没有她想象中那种“冻得迈不开腿”的惨状。
“该说不说,日本女高中生的抗冻基因真的是世界未解之谜……嗯,或者说这具身体作为偶像常年唱唱跳跳,也许比普通人更抗冻?”
遥一边小声吐槽,一边裹紧了外套朝校门走去。
走向校门的路上,她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上学。
对英泰来说,四五年前大学时代的记忆都已经回忆不太起来了,更别说十多年前更久远的高中。那个和律一起在小房间里看新番、通宵打游戏、一起逃课去街机厅打游戏的高中时代,对他而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而现在,她要以一个16岁偶像的身份,踏入一个她从未经历过的、充满了现充和俊男美女的演艺高中。
看着校门口三三两两走过的、穿着同款制服的学生,一种说不上来的、大概介于紧张、诡异和怀念之间的情绪慢慢涌上了心头。
她深吸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走进了校门。
凭借手机备忘录和学生证上的信息,遥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室内鞋柜。换好鞋后,她顺着二楼的走廊,找到了【一年三班】的教室。
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没开始,现在正处于午休的尾巴。教室里大约有一半的学生,有的在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在刷手机,还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遥刚推开后门,靠门边的一个男生余光扫到了她,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就像是一支穿云箭一样,全班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门口的遥身上。
“星野さん?!”
“遥ちゃん回来了!”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许多学生停下手里的事,直接围了上来。
最先冲过来的是个男生,一脸惊喜地喊了句:“欢迎回来!”
紧接着,后排几个女生也站了起来,像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把她围在了中间。
“遥ちゃん身体怎么样了——”
“我们看新闻的时候好担心——”
“头上的伤全好了吗——”
“你是不是瘦了呀——”
面对七八个同学各种程度的关心和问候,遥没有慌,她迅速调取了这几天磨炼出来的“偶像应对模式”,开始熟练地一一回复:
“谢谢大家关心!”
“身体已经好多了,完全没问题!”
“嗯嗯,头上的伤快好了,创可贴只是怕感染才贴的。”
“是瘦了一点点,不过很快就会吃回来啦,嘿嘿……”
虽然这些同学的脸她一张也对不上号,但这不妨碍她用完美的营业笑容应付过去。毕竟在这个场合,不需要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不过,遥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件事。
刚才这些同学围上来时的眼神,和事务所里的员工完全不同。
事务所的人看到她时,表情是“松了一口气”,潜台词是:“太好了,公司的核心资产没报废。”
但这些同龄人的表情很单纯,他们看到星野遥回来,就是纯粹的高兴和好奇。
“果然,还是学校里的空气更干净一点啊……”
应付完第一波热情的问候后,遥借口要放书包,从包围圈里挤了出来,其余同学凑完热闹后也做鸟兽散。她扫视了一圈教室,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因为课桌侧面贴着名牌。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吗?”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座位还真就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放在日漫里,这妥妥的是专属于主角的风水宝地。
走近一看,课桌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积灰,显然在她缺席的这一个月里,有人经常帮她打扫。
更让她意外的是,桌角的笔槽里,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小小的千纸鹤。
折叠的手法有些笨拙,翅膀甚至不太对称,但能看出来折纸的人很用心。
遥拿起那只千纸鹤,刚想看看上面有没有写字,余光就扫到了旁边的座位,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人。
她的同桌。
此刻正把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睡得死死的,对周围刚才引发的骚动充耳不闻。
“睡得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