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么,我们开始吧

作者:总之就是非常酸 更新时间:2026/5/9 0:15:07 字数:2608

她试着清唱了《ひまわり》的前两句。

声音从她的嘴里发出,被那支昂贵的电容麦克风精准捕捉,顺着复杂的线路冲入控制室的调音台,经过放大后,又瞬间从监听耳机里倒灌回她的耳朵。

当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通过顶级设备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她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呜哇……好难听的声音,这真的是我的声音吗?”

这和平时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

耳机里的声音,是被剥离了所有环境修饰的纯粹“干音”。极度清晰,又极度“贴耳”。每一个换气的起止、每一个元音的口型开合,甚至连嘴唇分开时极其微弱的黏膜水声,全都在这些高端设备的解析力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不由得想起了现代社会的一个全球通用常识——你在社交软件上给别人发了一条语音后,如果你手贱点开播放自己听一遍,通常会觉得里面那个难听的声音绝对不是自己。

后来她通过一个科普得知,人们之所以听自己的语音时会觉得难听,这是因为平时说话或唱歌时,自己听到的声音是“空气传导+骨传导”的混合体,骨传导自带一种模糊的、带有颅内共鸣的空间滤镜,让声音听起来更加“磁性”,更低沉好听。

而语音消息或者录音没有了骨传导“滤镜”都低音加持,声音一般会变的比平时更尖锐,从而让人觉得“陌生”甚至是“难听”。

遥现在这种感觉要比听录音还要抓狂十倍,就像是她此刻脸正贴着镜子,手里拿着放大镜观察自己的皮肤,每一个毛孔里的灰尘都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无处躲藏”的赤裸感让她有些慌乱。一个月来,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自己这副自带磁性与甜度的嗓音,但那完全是建立在骨传导滤镜上的自我感觉良好。

“电平OK,频段没问题。”耳机里传来了控制室加藤冷静的声音,“村上先生,随时可以开始。”

“遥ちゃん。”村上的声音随之切入,带着安抚的意味,“准备好了吗?”

遥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强行压下,“难听”归“难听”,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准备好了。”

“好,先来一遍通录。从头到尾完整唱一遍,不用管细节瑕疵,只要顺着感觉走,让我听听你现在的整体状态。伴奏三秒后进。”

遥闭上眼睛,在心里跟着呼吸默数:三、二、一。

耳机里准时响起了前奏。

不过,这次的伴奏和她听过无数遍的原版截然不同。旋律依然是那个旋律,但原本厚重的合成器底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原声吉他声。

琴弦被拨动的声音干净而温暖,没有任何电子效果器的修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手指直接从空气中摘下来的。紧接着,是一段极轻柔的钢琴和弦,如同透明的雨滴敲击在平静的湖面上。

吉他与钢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比原版单薄许多、但也纯粹温暖了十倍的底色。

前奏结束。

“——ひまわりのように、空を見上げて——”

(像向日葵一样,仰望天空)

当第一个音符顺着气流从喉咙里滑出的瞬间,遥脑子里所有的紧张,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这就好比上考场前紧张得整晚失眠,但只要坐进考场、拿起笔看到第一道题的瞬间,大脑反而会进入绝对冷静的“心流”状态。

这首歌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发音的咬字和音高就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流淌了出来。

这首歌的每一个转音、每一处停顿,早就刻在了一个曾经叫松本英泰的那个人的大脑皮层里;而现在,这份长达数年、循环了无数次的“单推人听觉记忆”,与星野遥那得天独厚的“顶级声带硬件”,在此刻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完美接洽。

A段的低吟浅唱很快结束。进入B段后,旋律从平缓的叙述变成了带着一点紧迫感的递进。

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伴奏的情绪里。

“——負けないで、咲き誇れ——”

(不要认输,骄傲地绽放吧)

这里是整首歌的情感爆发点。

原版的编曲在这里会铺上厚重的电子音墙和鼓点来烘托气势,让主唱的声音乘风破浪。但这次是不插电版,伴奏只有单薄的吉他和钢琴。这意味着,副歌的“爆发感”和所有的情绪张力,必须百分之百靠人声来硬抗。

在唱到这里时,遥的声带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

她没有像原版那样,用充足的气息和拔高的音量来表达“激昂”。相反,她选择在音量几乎不变的情况下,通过声线质感的摩擦,来传递情感的升级。

她的声音从前段的“柔软甜美”,瞬间剥离出了一丝带着微小气泡音的“坚韧”。就像一根被缓慢拉直的蚕丝,不断紧绷,在断裂的边缘颤动,却始终死死维系着不断。

一窗之隔的控制室里,工程师加藤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

起初,他以为是遥大病初愈导致气息不稳,进而出现了发声失误。但当他凝神听下去时,却发现了那隐藏在频段之下、令人意想不到的微小变化。

作为合作过多次的录音师,加藤太了解星野遥的唱法了。一直以来,她的唱法都是典型的“直球型”——年轻、元气、力量直接上、情绪直接爆。

就像这首歌的名字《向日葵》一样,笔直且毫不犹豫地朝着太阳野蛮生长。

这样的唱法优点是好听,极具感染力。但缺点也很明显,太过于单薄。

加藤曾不止一次建议她丰富一下咬字的处理,但每次遥都会理直气壮地回答:“只有这样直白,粉丝才会开心嘛!”

事实是,粉丝也确实买单,后面加藤便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建议。

现在,加藤竟然从这副原本只懂得“元气”的嗓音里,听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东西——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当“負けないで(不要认输)”这句歌词带着那种濒临破碎却又咬牙坚持的质感冲出音箱时,加藤彻底确认了这个事实。他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向旁边的制作人。

村上也不知何时收起了刚才那副闲散的坐姿。他绷紧后背,双手交握抵着下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他和加藤一样,从遥开口唱B段的时候突然就认真了。

“电平稳定,没有任何爆音。”加藤低声汇报道。

村上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闭上眼睛去感受刚刚从歌声中传达出来的独特情感。

副歌结束,进入桥段,紧接着是最后一遍升调的副歌变奏,到达了整首歌情绪的最高潮。

直到最后一个长音,声音随着气息渐弱,直至消散。

吉他伴奏停下了最后一个和弦,尾音在录音棚的吸音壁面上迅速衰减归零。

伴奏停了,遥也睁开了眼睛。

控制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直到村上缓缓探出身子,按下了对讲台的通话按钮。

“……遥ちゃん。”

“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唱错了?”遥在耳机里有些忐忑地问。

“不,通录非常好。”村上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制作人的威严,但加藤敏锐地听出了他语气里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狂喜,“感觉完全找对了。我们趁热打铁,马上开始正式的录制。先来一段A段,这次你的节奏可以更从容一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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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个小时以后,面对唱片公司大楼,偶像星野遥将会回想起律带她去录音棚录歌的那个上午。

她也是终于明白,为什么一首四分钟的歌要在录音棚里耗上整整一早上甚至一天了。

刚才的通录充其量就是个热身赛,接下来的录制才是重头戏。

这是一场极其严苛的、令人发指的工业级打磨。

“或者说折磨。”遥躺在保姆车后座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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