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n——全球互联网最著名的匿名论坛，同时也是最臭不可闻的网络粪坑。
这里没有任何审查机制，没有账号系统，所有发言都是匿名，所有言论都可以不加任何修饰地以最原始最恶毒的形式倾泻出来。同样的，这里也没有“前排”“后排”的等级秩序，没有“博主”“粉丝”的身份差异，只有一串串随机生成的匿名ID和它们背后那些被彻底摘掉社交面具的真实人类。
遥以前就没少逛这里，主要是看游戏泄露情报和动漫剧透，偶尔误入一些充满种族主义言论和阴谋论的帖子，被熏得赶紧关掉。
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忍不住要来看看。
她先是在首页随便逛了逛，点开几个热帖看了一下。
一如既往。各种人身攻击、政治骂战、故意引战的钓鱼帖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污水，每隔几秒就有人往里面泼一勺新的脏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反而放心了，这里还是那个熟悉的粪坑，一点都没变。
全世界都在变好，只有4chan永远烂得稳定。
然后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星野遥」。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她原本以为会是一些对她唱功和Live表现的恶意评价。反正这里什么都不审，有人骂她车祸后嗓子废了、整容了、被事务所高层潜规则了之类的话她也不会意外。但最热门的帖子标题让她目光猛地一收——
「星野遥、担当マネージャー水谷川律と地下交際か？写真・動画スレ」
遥和经纪人水谷川律，地下恋情。附照片和视频。帖子已经在首页飘了不知道多久，浏览量几万。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主楼是一段简短的文字，主楼文字还是用中日英混杂写的：
「Caught this in Shibuya late night. Hoshino Haruka and her manager Mizutani Ritsu. 深夜に二人きり。便利店的监控死角で何かを受け取ってた。写真はブレてるが服装と体格が一致。こいつら絶対ヤってるわ。Wake up sheeple.」
（涩谷深夜拍到的。星野遥和经纪人水谷律。深夜里两个人独处。在便利店后的监控死角交接了什么东西。照片虽然糊了，但服装和体型都对得上。这俩绝对有一腿。醒醒吧，你们这些粉丝。）
还附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大雪夜的街景，路灯下面两个人影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高个男人正把什么东西递给一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人。
第二张是同一个场景的另一个角度，羽绒服的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半张被围巾遮住的脸。
单单一眼，遥就认出来这张照片是什么了。
那天她发烧刚好，下楼买吃的，在便利店门口撞上了来送便当的律。律递过来之后说了句“明天恢复通告”后转身就走了。前后不到两分钟。
那天还下着大雪，她裹了三层衣服加围巾加帽子。
这张照片她在病好了后的第二天便在X上看到过一次，她是没想到这4ch连赤石都赶不上热乎的，都这么久的fake news了现在才想起来炒热度造谣。
评论区已经在底下炸开了锅，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挂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攻击性不低的回复：
「行行行，又是和经纪人搞婚外情是吧。这帮人每次都一个套路，表面上装清纯，背地里天天靠枕营业拉关系。粉丝真是好骗呢www」
再往下翻，每一条都像是从同一个粪坑里捞出来的。
有人说：
「红白出场说到底就是靠关系吧。反正就是和经纪人睡觉拿到的名额呗，怎么可能是靠实力选上的」
有人信誓旦旦地分享自己捏造的目击经历：
「我前阵子在涩谷的Livehouse看到这俩人了，在后门接吻。虽然没拍到照片但是绝对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们」
还有人把车祸也编进了阴谋论里：
「车祸本身就是自导自演吧。先博同情再复出，人气直接暴涨，全都在他们的算计之内。从头到尾都是和经纪人一起策划好的。」
更离谱的一条直接把那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指认成了完全不同的身份：
「那个穿大衣的男人根本不是经纪人，是Sunlight Promotion的星探。我对这张脸有印象。据说星野早就对斯特拉斯死心了，已经决定移籍。而且这种照片前几天不是也流出过吗？」
在这跳回复下面，有人在后面紧随其后跟着回复：
「如果是真的那事务所也不会坐视不管吧。话说回来Sunlight让星探假扮成经纪人接近也太恶心了。」
“......”
遥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还有一些纯粹的连编料都懒得编的攻击性言论，比如什么4848这种诸如此类的言论。
可以说，故事编到这里，已经基本上没人在意真相了，所有人都被评论区编出来的故事带着跑了。
其中有一层楼更加离谱，直接打出了她的真实住址——区号、街道、公寓名称全部对上。楼层数差了几层，但门牌号全对。
这条回复目前还挂在上面，遥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好一会儿，后颈微微发凉。
她把那行地址截了个图，下意识想发给律，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半秒，还是退出了LINE。
这种帖子发给他，只会让他多一件需要处理的事，甚至很有可能会被律判定为她在给他搬史。
她决定先记下来，有机会了当面说。
但最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是挂在最下面的一条回复。
「这不是基本全中吗。衣服、时间、地点全都对得上，照片里的体型也吻合。而且这个距离感，根本不是普通经纪人和艺人的样子吧。要是单纯工作上的事，在车里解决就行了。特意约在外面，大冬天在雪地里面对面，这是要交接什么啊。调查能力比周刊记者强多了。」
遥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人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仅凭两张模糊的偷拍照片和对两人职业关系的刻板印象，居然推导出了一个和事实重合度高达七成的结论。
当然他推导出的原因全都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动机也全错。
但这个推理过程本身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4chan的人肉能力还是该吐槽这些人的脑回路。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退出帖子，清空了浏览记录，把屏幕按灭。
“睡觉。明天还要开会。4chan造谣是不需要证据的。就算我明天在街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他们也能写成‘星野遥深夜与高龄男性密会’。这种地方，认真就输了。”
她把被子拉过肩膀，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不过说到底，我干嘛自讨没趣跑4ch自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