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柄锈蚀断剑猛地从脚下泥地刺出!
同时,一支骨箭破空而来,钉穿地里埋伏着的腐臭生物,枯萎者。
左侧废墟之中,一具数丈高的巨型枯萎者缓缓站起,浑身涌动着黑雾,唯有嘴巴在疯狂咆哮:“滚!异端!你的声音玷污了唯一的神圣!!”
右侧,一队银白骸骨骑士列成铁壁,动作整齐如一。
为首的骑士下颌开合,发出冰冷重叠的机械音:“欢迎。请遗忘杂音,融入永恒的一。”
子鸦看看左边狂躁的枯萎者,又看看右边冰冷的骸骨骑士,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绽开,灿烂到发光。
“呀~”他兴奋地搓手,“我还没开口,你们就已经帮我分好阵营啦?”
“骷髅该死!!”一只膨胀的枯萎者从天而降,猛地坠入骑士阵列。
“【齐阵·护】!”骸骨骑士同声齐喝,白光护盾瞬间展开。
轰!!
爆炸掀起了漫天黑雾与碎骨。
子鸦看得眼睛发亮,他伸手拍了拍身旁一具骸骨骑士的肩膀,一脸新奇:“这些枯萎者都这么有意思?”
“是的,它们永远混乱、失序、混沌。”
骸骨骑士们同声回答,“现在,您已看见一切,请做出选择。”
“啊~”子鸦露出恍然大悟的微笑,转头看向兰都,“这可真是清晰明了的抉择啊,我的伙伴。”
“……”
兰都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个~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子鸦一脸苦恼得双指比了比,“希望你们能回答我,回答了,我就能完美理解啦!”
“自当如此,”骸骨骑士们屹立着,端庄无比,“诚心实意者,自当心无迷茫。”
“那么~”子鸦好奇地指了指那儿乱作一团的枯萎者,“什么是秩序?什么是归一?如若归一是来自同一个‘心’的…”
“莫要胡言乱语!”
骸骨骑士们猛地咆哮一声,叫子鸦打住了话茬。
“啊呀~”他勾起嘴角,眯起了眼,“那就眼见为实吧。”
说罢,他便化作滚滚黑烟,将骸骨骑士们笼罩。
这究竟是!
骸骨骑士们试图破除,但却无法动弹,而更为恐怖的是……
连接,断了!
“看来,将你们的连接屏蔽,你们也就失去了力量。”
子鸦的声音回荡在烟雾之中,他好奇地拂过骸骨们的躯壳,随意一搅,顿时噼里啪啦一片。
当黑烟散去,只见子鸦散漫地坐在残骸之上,随意拎起一个头骨,敲了敲。
“嘿,感受到你们的本质了吗?”
对子鸦的轻慢,骸骨们不甘地暴动着,但终究是无济于事的,一脚踏下,便叫这一地的失败者停息。
“啊呀~真是顽固呐~。”
子鸦遗憾地摇了摇头,右掌猛地按在自己的左胸。
嗡!!!
他胸前的黑金纹路骤然亮起,一团跳动着的、凝聚着纯粹概念之力的暗金色光核,从他体内浮现。
那是他被兰都打碎数次后提纯的能量结晶。
“那就……让你们自己‘看’吧。”
他五指用力,将光核捏成粉末。
黑金粉末随风飘散,撒向这一地残骸,也均匀地洒向混乱的枯萎者群,
【术·显源】
这一刻,天地间的规则仿佛被剥离了外衣。
所有存在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的战栗。
骸骨们深埋骨骼的灵魂纤维,被强行拖入现实,化作了看得见的蓝色光丝。
众骸骨惊骇地发现,这些光丝并非来自同一源头,而是亿万缕微弱的火苗,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暴力拧成了一股!
此刻,子鸦的“显源”之力,正像一把手术刀,割裂着那根绳索。无数火苗开始疯狂挣扎,发出绝望的噼啪声,渴望独立,却又恐惧分离。
而在枯萎者们那边,混乱的咆哮声中,几道极其短暂、却完全同步的灵魂波动被强行凸显出来。
那是它们在极端愤怒时,无意中达成的“共识瞬间”!
混乱的“万”,骨子里竟然藏着对“一”的渴望。
子鸦没有辩论,没有说教。
他只是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世界底层规则那“最核心的矛盾”,活生生挖出来,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看,多有趣。”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存在的意识里:
“你们的‘一’,是被绑架的。”
“它们的‘乱’,其实会自己排队。”
话音落下,亡骸之都陷入了一秒钟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紧接着……
“呃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咆哮,撕裂了天空!
枯萎者们陷入了极度的自我厌恶与疯狂。它们无法容忍自己身上有“秩序”的影子,每一声咆哮都在试图撕裂那份相似,彰显绝对的独特!
一只枯萎者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无数追踪灵魂的骨刺旋风;
另一只枯萎者跪倒在地,涌动的身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吞噬色彩与声音的寂静奇点。
“吞食它!证明我!”
“融合所有独特!我将成为最特殊的唯一!”
混乱的口号此起彼伏。
它们不再攻击骸骨,而是开始相互吞噬、融合!这是一场针对自身的能量献祭,意志在剧痛中被强行糅合。
最终,一尊由无数独立痛苦意志缝合而成的【枯萎巨山】拔地而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千百道扭曲的光影同时嘶吼,声音混杂着亿万种绝望:
“你……看到了‘我们’……你……必须变成‘我’……或者,变成‘无’!”
几乎同时,子鸦坐着的残骸之山开始更剧烈的暴动。
感知着那股剧烈的急切之情,他笑了笑,便微笑着走下。
“那么,就让我们瞧瞧,我们彼此的答案,谁能压垮谁吧,特斯~”
他对四周的一切是毫不在乎的,它们是无法动摇分毫的前菜,不过是为正餐的预热。
在离开了他的镇压后,骸骨们开始重组,随后,相互拥抱,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在白光中,骸骨们如同琉璃般融化、交汇。街道上、建筑里,无数沉睡的骸骨苏醒,汇入这道惨白的洪流。
最终,一尊头戴蜡烛王冠、面容空洞的【烛骨君王】缓缓站起。它的每一寸骨骼都完美无瑕,声音是亿万灵魂被熔铸后的空洞回响:
“我,即是全。”
“我,即是一。”
“我,即是正确。”
“我,便是秩序。”
枯萎者的暴食,骸骨的熔铸。
整个亡骸之都的规则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哀鸣,天空中的黑云如同被撕碎的棉絮,疯狂旋转。
峭壁之上,兰都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眼。
紫发在紊乱的规则之风中猎猎飞扬,她那双亘古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哈哈哈哈!!!”
子鸦的狂笑,撕裂了空气。
大地的震动,巨怪的咆哮,仿佛都成了他狂欢的伴奏。
他炽热地凝视着这由自己亲手催生的两极,张开双臂,姿态宛如欢迎,又宛如审判。
“啊~来吧,来吧!”
他瞪大双眼,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两大巨物冲撞的身影,笑容癫狂到了极致,“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正确’,到底有多脆弱!”
轰!!!
【枯萎巨山】与【烛骨君王】,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轰然碰撞在一起。
混乱与秩序的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而在这毁灭风暴的正中心,子鸦周身却荡漾开一片不合时宜的绝对安宁。
无形的领域将他守护。
而在他身周的空气中,随着他的喜悦,绽出了几缕虚幻的、象征欢愉的花瓣。
领域之外,是巨物厮杀、规则崩坏的地狱。
领域之内,是子鸦赏花观战、满心欢愉的乐园。
他的笑容,随着那场为了“证明”而生的厮杀越发惨烈,而变得越发灿烂、纯粹、充满期待。
仿佛在等待,果实最成熟、最甘美的那一刹那。
……
魔王堡深处。
投影水晶剧烈震荡,表面布满了裂纹。
水晶中,清晰地映照出【枯萎巨山】与【烛骨君王】相互湮灭的凄绝光芒,以及风暴中心那个赏花狂笑的不死者。
死与骸骨之魔王·特斯,半腐烂半骸骨的躯体僵在王座上。
它左半身的血肉停止了蠕动;右半身洁白的骸骨,则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它沉默了漫长的三秒。
随后……
左半身腐烂之血肉翻涌,浮现出兴奋的律动。
右半身的骸骨裂痕加深,却散发出更纯粹、更耀眼的苍白光辉。
一个混合了血肉蠕动与骨骼摩擦的诡异声音,在空旷的王座间回荡:
【变量……】
【正确的……错误……】
【……我需要……更多……样本。】
亡骸之都,风暴边缘。
一朵由骸骨与腐烂血肉交织而成的诡异花瓣,缓缓飘落,停在了子鸦的肩头。
他忽然抬起头。
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与空间,精准地“望”向了魔王堡的最深处。
在那一瞬间,他与投影水晶背后的特斯,完成了跨越距离的对视。
子鸦脸上的狂笑缓缓收敛。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无声的弧度。
那不是疯子的无知自大。
那是一个猎手,对另一个猎手,发出的致命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