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子鸦一脚踹开王座大厅的巨门。
入眼所见,是漫长无尽的阶梯,直通尽头的黑暗王座。
黑暗深处,响起骨骼摩擦、能量融合、规则旋转的低沉声响。
“我将……不再抛掷硬币。”
光卵残渣之中,特斯缓缓走出。
它的躯体,已不再是左右分裂的模样。
而是骸骨与腐肉违反一切常理、却又强行达成平衡的混沌融合体。
浑身的白骨与腐烂躯壳相互精密交织、咬合、缠绕。胸腔之中,二者如同齿轮般疯狂咬合、飞速旋转。
这是被【谬植】影响后,“存在之问”被暴力催化出的终极形态。
一具行走的、活着的、痛苦的……矛盾标本。
它抬起混沌的头颅,望向子鸦。
千百个声音重叠汇聚,化作一道平静到令人窒息的声音:
“变量……展示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没有冲锋,而是向后一步,彻底融入身后的黑暗。
不。
那不是黑暗。
是整座魔王堡。
墙壁、地板、立柱、阶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蠕动、变形、沸腾,浮现出与特斯身体一模一样的骨纹与能量脉络。
整座城堡,活了过来。
特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再是询问,而是宣告:
“此即……本我之貌。”
“现在,向我证明……或者,成为我的一部分。”
子鸦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望着这座活过来的、千万年孤独的城堡。
然后,他笑了。
宫殿轰然塌陷,暗黑色泥浆翻涌而上,成百上千具枯骨挣扎爬出。
人形与兽形的界限在力量侵蚀下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躁动。它们相互整合,化作一具具洁白的骸骨骑士。
“战友,要搭把手吗?”子鸦回头望向天幕上的紫色身影。
但兰都只是在天空随风飘荡,睁着双眼看着、望着,闪烁着考量与评估的神情。
“得令!”
子鸦嘶吼着,那不是愤怒,而是近乎狂喜的战嚎,“【臂·鞭】!”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雾缠绕双臂,瞬间化作两根长达十米、缠绕暗影、布满倒刺的漆黑骨鞭。
“吃我一招!黑潮狂袭!!”
子鸦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骨鞭带着破风的呼啸,趁着骸骨还未完成统一,狠狠抡向骸骨群。
轰轰轰!!!
骨鞭残影漫天,骸骨们只能勉强进行反应,但因为缺少沟通时间,无法组织起【齐阵】能力,只得被轰为碎渣残片。
片刻之后,场上便只有子鸦一人站立。
但,大地还在轰鸣,亡骸之都还在沸腾、旋转。
骨屑还在空中飘落,像一场细雪。
子鸦甩了甩骨鞭,抬头。
安静了。
不是战斗结束的安静。
是这座城,终于决定亲自开口。
地面不再震动。墙壁不再蠕动。连那些永远在呜咽的风,都屏住了呼吸。
三秒。
子鸦脚下的石板,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塌陷。
是一只骨手,从缝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啊,真是……”子鸦看着那纤细的白骨,轻叹了口气……
噗呲噗呲……
数十根骨刺从地面暴起,贯穿他的躯干,将他高高架起。
子鸦睁大了双眼,口中呼出嘶嘶碎响。他浑身骨肉被架住,不得动弹
随即,骨刺向四面八方倾倒。
自高空望下,如同绽放红梅的白莲。
“……”子鸦缓缓滴落,随即,自最远处的血渍中重塑。
起身,看向那朵“白莲”,脑海中传来回响。
【躯体不死不灭,那,心呢?心,又能坚守到何时?】
特斯的精神随着这次贯穿,抵达了他脑海些许。
又是一连噗呲声。
是连续的两根骨刺将他架起,子鸦晃晃悠悠的,随意将骨刺打断,但紧随其后的,是三根。
打断之后?四根,五根,六根。
不必思考突破,在这片区域,这是避无可避的,以及,他也没有理由去避让。
【你会做什么?献祭自我的术?那来吧。】特斯低沉着,语气是了如指掌的。
“咳,哈。”子鸦吐了吐呛到嗓子的唾液,笑了笑,“我,在听的,【术·灵躯】。”
金纹将子鸦全身包裹,在特斯的观察中,化作灵体脱离了骨刺们的束缚。
飘荡在半空的子鸦感受了下飞行,随即便回到了地面,“关于灵魂,你有何见解?”
他悬于地面,询问着特斯。
【灵魂,是秩序归一之构成,是混沌万数之众一。】
“这,便是你迷茫的结论之一?”子鸦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便被无形之力按入“大地”,那是大气之手,受【骸骨】的构架之力构成、支配。
“大地”内部并非如外表般由骨骼组成。其中的,是血肉,是躁动不宁的万千巨口。
它们贪婪**着子鸦的灵质,子鸦能感知到自己的灵魂究竟被吸入何处,究竟是如何转动、流淌的。
施展术?
每当金纹缠绕一处,那一处便被瞬间吸走,流向十万八千里外了。
【只有心。脆弱不堪的心?又或者,坚韧的心?如若你有我的答案,那,你绝对,还能承受。】
血肉之口们的**猛地降了个速度,特斯给予了子鸦在折磨中,进行一定动作的机会。
当然,术就别想了,子鸦此刻也没什么可以继续献祭了。
他所剩无几的,只有情绪、感知、言表之力。这是心,他最后的防线。
那么,谜题显现,所要证明的也已明示。
只见子鸦双手合十,灵体的一切,尽数汇聚于双手。
他浑身的光芒暗淡下来,与此同时,双手却愈发耀眼、巨大。
然后,他开始变化,变成了个锤子。
一把由纯粹灵魂凝成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安静悬在空中的锤。
锤头对着壁垒,锤柄朝向虚无。
没有犹豫。
锤动了。
第一下。
嗡……
壁垒震颤,留下一道白印。
锤身上崩开一道裂纹。
第二下。
嗡……
白印深了一点。裂纹又多了一条。
第三下。
嗡……
裂纹爬满锤身,莹蓝色的微光从裂缝里泄漏出来,很是凄凉了。
但锤没停。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第几次了?
这种对自身状态的描述无关紧要,不过是抵达结果的过程。
只需知晓:每砸一下,裂纹就多几条。每砸一下,漏出来的光就多一点。
锤身开始剥落。一小片一小片的灵魂碎屑,从锤身上脱落,飘散在空中,被身后的血肉之口吸走。
锤没停。
渐渐的,锤子愈发虚无缥缈,锤身只剩原来的一半大。
渐渐的,那坚不可摧的壁垒,尽是密密麻麻的裂缝,摇摇欲坠。
然后它把自己抡圆了,用仅剩的那一点锤头,对准那条缝,
砸下去!
轰!!!
壁垒,碎了。
锤也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在“大地”内部铺成一小片莹蓝色的光。
数秒后,光开始动。
一片、两片、三片……所有的碎片往同一个方向爬,汇拢、堆叠、融合。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子鸦趴在地上,脸贴着地,一动不动。
三秒后,他开始笑。
笑声闷在地上,闷闷的,像小孩玩累了之后的傻乐。
“嘿嘿……嘿嘿嘿……”
他摇摇晃晃地飘起来,看向那个被他砸穿的洞。
“呀~真是个大工程。”
映入眼帘的,是狭小密闭的封闭密室。
踏入其中,望向阴影之中,那端坐在王座之上,一片死寂的,沉入心灵深处的……
死与骸骨之魔王·特斯。
“于是,我抵达了你的面前,特斯,”子鸦张开了怀抱,走向特斯,“那么,我的答案,准备好接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