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埃特斯村。
这里鸟语花香,无病无灾,欢声笑语终日不散。土地肥沃,吃喝不愁,丰饶得如同人间天国。
这里的每一个人,眉眼间都凝着毫无杂质的幸福。
孩童们在田埂间奔跑嬉闹,瞧见缓步走过的一行人,立刻停下脚步,仰着稚嫩的脸庞齐声欢呼:“弥拉大人好!!”
身着破旧白袍的身影微微驻足,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轻轻抬手挥手。
孩童们得了回应,顿时兴高采烈地四散跑开。
“大人,孩子们都打心底里敬爱您啊。”村长佝偻着背,语气满是恭敬。
“他们是未来,是整个世界的未来。”弥拉微微颔首,“我们这些长辈,理应为他们铺好前路。”
“大人……”村长抬手抹着眼角滚烫的泪,哽咽着开口,“我们何其有幸,才能遇见您这样的圣人……”
他说着就要跪下,却被弥拉轻轻扶住。
“不必多礼。”弥拉的声音温和又坚定,“我们都是一样的,皆是为未来承担责任、献上一切的人。”
他缓缓抬眼,望向澄澈的天空,像是在感知着远方无形的异动,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沉重:
“无论,代价是什么……”
……
“噶……噶……噶……”
食骸鸟拍打着枯瘦的翅膀,掠过荒芜死寂的天际,留下几声刺耳的啼鸣。
兰都依旧像个紫色气球,被金纹拴着,飘在半空。
只不过这一次,子鸦不再骑马,而是直接给自己造了辆车。
【骸骨】凝出坚固的马车车身,【万死】化作四只活物车轮。
子鸦惬意地靠在柔软的皮革座椅上,对面沙发上,躺着依旧昏迷的黑姑娘。
“哈~~”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却还睡不着。
一行人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
黑姑娘偶尔半梦半醒间,会机械性地指向一个方向。那大概,就是她口中的家乡?
但更重要的是……
“病灶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啊……”子鸦轻轻嗅了嗅空气,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表与里之魔王,是吗?”
漫长的荒野旅途无声流逝。
就在子鸦第三次数到第一千朵灰云时,黑姑娘终于又睁开了眼。
“在那儿……”
她抬手指向远方渐渐清晰的村落轮廓,双眼混沌一片,死寂如木偶。
“嗯哼~”
子鸦眨了眨眼,在心底默数三秒。
果然,三秒后,黑姑娘再次直挺挺地晕倒。
子鸦调整车轮方向后,凑到黑姑娘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她。
说实话,他是真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她是否来自奇彩天,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可奇彩天为何会暴走?为何会“活过来”?
他尝试用【骸骨】与【万死】的相冲之力探测……
什么都没触到。
只有一片被掏空后又填满、反复揉搓至麻木的混沌。
【里】的污染。
深到灵魂已经不会喊痛了。
“【里】的影响,居然深到这种地步。”
子鸦放弃探测,蹦回座位,“你究竟只是个引路工具,还是……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他懒得再想,脑袋一歪,直接睡死过去。
……
咕咚咕咚……嗡嗡嗡!!!
“你们会不会协同滚动!”
“笑话!没我指挥,你们早偏到沟里去了!”
“就是你在那儿一二一地瞎嚷嚷!”
“一帮蠢货!”
四轮车轮突然停下,万死们吵得不可开交,直接把子鸦吵醒。
“嗯~~”
子鸦舒坦地伸了个懒腰,一手牵着“兰都牌气球”,一手拎起黑姑娘,慢悠悠下车。
“好吵啊你们。”他无奈地踹了踹车轮。
万死们瞬间炸毛:
“你这家伙全程睡觉还好意思说我们!”
“能当领导就当,不能当就滚!”
“就会瞎指挥!一干活就躺平!”
“真当我们好欺负?”
“……”
子鸦默默挨训,被唠叨得头皮发麻。
他抽搐着嘴角,弱弱开口:
“那个……你们说完了没?大家还能处不?”
“处个蛋!”
“拜拜了您们嘞!”
不等万死们骂完,子鸦一脚直接把整辆四轮车踹飞,化作天际一颗小点。
“嗯~满分~”
他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卷地而来。风中混杂着潮湿的腐臭、酸腥的浊气,一股难以形容的恶浊气息扑面而来,刺鼻又恶心。
子鸦转身,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村口。破旧的木制药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下一秒,“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哇哦。”
子鸦眼睛瞬间亮起,眼底的兴致瞬间冲到顶峰,语气里满是玩味。
“太有意思啦!我越来越中意你了,表与里之魔王。”
他兴高采烈地迈步冲进村子,只一眼,便啧啧称奇。
“简直就是养猪场啊。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
满地横七竖八躺着肥硕如山的人,老人、青年、孩子,全都鼾声震天,一动不动,像一座座腐烂的小丘。
“有人吗~有人吗~”
子鸦喊了两声,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哪怕呼噜声震耳,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嗯……”
身旁传来一声微弱的呢喃。
“哇!你终于醒了!”
子鸦立刻上前,轻轻摇醒她,把她扶到地上,“黑姑娘,这里就是你家?”
“呜……”
黑姑娘本就头晕目眩,再被这股浓烈的恶臭一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蹲下身干呕,却又被浊气逼得猛地站起,难受得眼眶发红。
“恶心。”
兰都终于忍无可忍,清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不耐,一声冷喝,淡紫色的能量波动轰然炸开。
顷刻间,四周弥漫的浊气、脏污、恶臭,被瞬间清扫得一干二净,空气重新变得清爽。
“哇~”“哈~”
子鸦和黑姑娘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舒展的神情。
“兰都!你就是救世主!”
子鸦欢呼着冲过去。
“烦。”
兰都冷淡宣判。
下一秒,子鸦直接被一股无形的紫色力量轰进地底,砸出一个小土坑。
“呃……”黑姑娘眼角抽了抽,一时语塞。
“咳咳,兰都还是老样子啊。”
子鸦灰头土脸地从深坑中跳出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转头看向黑姑娘,正色问道:“所以,这儿是你家?”
黑姑娘强忍着不适,仔细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满地昏睡的村民,最终无比确定地摇了摇头。
“好吧~”子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话锋一转,“对了,你应该知道那个魔王长什么样吧?”
“魔王?”黑姑娘满脸迷茫,轻轻摇头,“那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坏家伙。”
看她这副纯粹懵懂的模样,子鸦瞬间了然,拍了拍手,换了种说法:“那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自称圣人,整天把‘世界该如何’‘众生该如何救赎’挂在嘴边的人?”
“?!!”黑姑娘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愠怒,“子鸦先生,您是在说……弥拉大人是魔王?怎么可能!”
“他可是为我们带来食物、带来幸福,守护我们的人啊!”
“弥拉吗……”子鸦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先生你!”
黑姑娘抿紧双唇,一脸维护地看着子鸦,显然无法接受自己心中的圣人被污蔑成魔王。
就在这时。
一片震天的呼噜声中,一串拖沓、泥泞,又带着沉重质感的脚步声,缓缓从村子深处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