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喜之面、悲之眼、怒之口同时伸向黑姑娘,当她的视线与心灵被漫天琉璃色彩彻底吞没的刹那……
“【万死】!解离破乱!【骸骨】!秩序归一!”
子鸦的咆哮轰然炸响,强行插入色彩与少女之间的联系。
漆黑雾气疯狂啃噬着喜之面与黑姑娘之间,那根由“欢迎”构成的概念连线。
苍白光浪强行规流悲之眼涌出的彩色泪滴,将混乱规则拆解成无害的尘埃,簌簌坠落。
可怒之口依旧冲破阻拦,直扑而来!
黑姑娘惊恐蜷缩,死死闭上双眼。
哗啦啦……
清脆的金链声响破空而来。
怒之口的咆哮戛然而止。
无数金色契约锁链将它死死捆缚、压缩、碾碎,最终彻底吸收。
奇彩天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漫天混沌色彩疯狂翻涌,衍生出更多狰狞的情绪具象:面孔、眼瞳、利爪、丝线,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最初的“欢迎”并未消失。
它只是变奏,升级。
所有色彩骤然坍缩,又在黑姑娘周身疯狂重组,化作一道由无数微笑嘴唇旋转而成的温柔之环。
它轻柔、缠绵、却又无可抗拒,要将她的身躯、灵魂、存在,全部“吻”成与奇彩天同质的流光。
这不是攻击。
这是来自概念本身的融合邀请。
是强行同化!
子鸦瞳孔骤缩。
他的暴力解构,非但没有平息灾难,反而将这场“欢迎仪式”推入了更恐怖的阶段。
就在此时。
一直闭目忍耐、置身事外的兰都,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紫眸深处,没有倒映任何色彩。
她看见的,是那些嘴唇背后,一根连接着整个奇彩天、疯狂震颤的概念之弦。
“……吵死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声音”之外的存在本身,下达终极判决。
银白的包容之触、青绿的贪婪之手、漆黑的极欲之目、棕褐的污垢之线……
万种异象同时显现!
那是奇彩天最真实的一角,是它的接引,是它的触手,是它的病态渴望。
“哼。”
淡紫色光幕瞬间展开,将大鸟上的两人牢牢护住,隔绝一切污染与侵蚀。
“沉下去。”
兰都轻描淡写一句。
下一秒,大鸟如同断线风筝,笔直朝着大地坠落。
她淡淡瞥了一眼坠落的两人,转而望向漫天狂乱的色彩,声音冷得像冰:
“疯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一角的奇彩天不会回应。
它现在只是世界的病灶,是失控的情绪集合,是无法分割的病态规则。
无数接引使徒疯狂涌向兰都。
噗噗噗噗!!!
大鸟内部,子鸦死死护住黑姑娘。
两人在剧烈颠簸、失衡翻转的机身中来回冲撞,像皮球一样被甩来甩去,连掌控自身方向都做不到。
混乱之中,黑姑娘抬头望向天空。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万色汇聚成手、足、触须、丝线、眼、面、口……
如同海啸,如同漩涡,如同灭世风暴,铺天盖地压向她。
它们要撕碎她。
同化她。
吞没她。
黑姑娘忘记了自身的处境,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哭,眼泪刚涌出就被奇彩天的低吟蒸发成彩色雾气。
她终于明白。
真正的绝望从不是被伤害。
而是被剥夺感受创伤的权力。
被剥夺哭、被剥夺痛、被剥夺恐惧、被剥夺“自己”。
她失去记忆,无法掌控方向,连拥有情绪的资格都被抹去。
她只是一个任由摆布、无力反抗的玩偶。
为什么……
她失神望着那抹紫色身影被万色淹没,却什么也做不到。
不能喊,不能哭,不能动。
她彻底输了。
被色彩吞没,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而在万色洪流的正中央。
兰都神色冷漠,指尖轻抬,所有袭来的色彩尽数被碾碎、消弭、化为虚无。
“试图掌控它,却连它的一角都无法稳定。”
她不屑地挥手。
顷刻间,大片色彩凭空蒸发。
连狂乱的奇彩天都为之凝滞,露出了退缩、示弱的姿态。
“我,不满意。”
兰都轻声宣布判决。
双瞳紫光暴涨,她伸出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撕。
嗡!!!!!!
奇彩天发出凄厉的尖啸与咆哮!
它的一截本体被强行撕裂、抽离、拉扯,在兰都的力量下扭曲、崩解、彻底湮灭。
更多色彩化作各种形态疯狂扑来。
痛哭、咆哮、求饶、怒骂、狞笑……
所有情绪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一角被撕裂的奇彩天,再也无法复原。
它只能缓缓退却、隐去,默默舔舐自己永恒的伤口。
而在那无边无际的星空中,奇彩天们仍在沉睡着。
……
燃烧的大鸟狠狠砸向地面,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呼……”
子鸦将昏迷如人偶的黑姑娘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大口喘着粗气。
“累死了……这奇彩天居然还能活过来……这下麻烦了……”
天旋地转,四肢百骸都在剧痛。
能撑着不昏过去,已经是他最后的极限。
呼……
一阵冷风拂过。
一道冷漠的视线,如同刀锋般落在他身上。
“是……兰都啊……”
子鸦松了口气,眼皮一沉,瞬间昏死过去。
兰都冷漠地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人,无奈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飘向半空。
紫发狂乱舒展,化作柔软的睡袋将她裹起,沉沉睡去。
金色契约纹路从子鸦手腕悄然蔓延,轻轻探入发丝,将二人牢牢拴在一起。
他成了最稳固的根基,拴住了飘荡的魔女。
长夜渐渐散去。
奇彩天的异象早已消失无踪。
唯有黑姑娘,依旧在记忆的回廊中,不断沉沦。
……
“这个世界,终究是污染已深。”
弥拉大人站在村落中央,轻声叹息。
“但大人,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村长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不够。”
弥拉轻轻摇头,那双失明的纯白双眼望向自己的双手,
“我获得了表与里的力量,便自当身负重任。”
“人力终有穷尽,大人您何必独自承担这一切!”
“凡人有穷尽,此间生灵皆有穷尽。”弥拉缓缓望向天空,语气平静却坚定,
“但我,并非凡人所能概括。我的力量,也从来不止一人。”
“那大人您是……”村长的声音里,涌出绝望。
“我该出发了。”弥拉站起身,淡淡告辞,“这片区域,已经完善。”
那一天,全村人都来送别。
弥拉大人的最后一句话,穿透时光,落在黑姑娘的心底。
“我会让所有人,获得救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