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拖着沉睡的青年，走在前往村外的小路上。
子鸦耳朵里塞着耳机，重金属摇滚的激烈节奏，震得他脚步轻快，时不时跟着节拍晃悠脑袋，全然不在意身旁沉重的拖拽感。
“简单说，你们就是用他们换取能量货币，再兑换物资和娱乐，循环下去，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亚尔打了个响指，语气理所当然，“这是劳动应得的报酬，很神圣。”
子鸦望向远处蜷缩在地、眼神空洞的黑姑娘，沉默一瞬，转头看向亚尔：
“你对弥拉，怎么评价？”
亚尔听到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虔诚，目光灼热得近乎狂热：“大人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圣人，我们穷尽一辈子，都报答不完他的恩情。”
子鸦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向黑姑娘。
此刻的少女，早已深陷迷茫与混乱的漩涡，浑身都透着无助。
“弥拉大人追求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吗……”她望着满地瘫睡如肉山的村民，声音止不住发颤，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幸福？”
“他们确实挺幸福的呀。”子鸦美滋滋地叼着棒棒糖，语气轻快，“还能换出吃不完的这种，超划算。”
“她是别的村子来的？”亚尔走过来，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人造人……你怎么离开自己村子的？”
黑姑娘迷茫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啊。”亚尔瞥了一眼半空静静漂浮、周身散发着清冷气场的兰都，转头看向子鸦，“你们要带她回家？”
“是啊。”子鸦笑得一脸无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另外呢，我们想在这儿留宿一夜，可以吗？”
“小事一桩。”亚尔想了想，开出条件，“你们帮忙搬三个肉山，换的能量就让你们住一晚。”
“好呀～”
子鸦笑着拍手，【骸骨】与【万死】同时发动。
泥土凝成的小人们高声喊着口号，架起肉山便朝着村内跑去。
“哇哦……”亚尔看得啧啧称奇，“受浊染者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返程路上，子鸦兴致勃勃地给黑姑娘讲解村子的规则。
“简单讲，就是把那些胖哥哥变成能量货币，然后换东西。”
他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你看，这个就是用他们的‘质量’换的哦。”
“弥拉大人……是在圈养我们吗？”黑姑娘浑身发冷，抱紧自己瑟瑟发抖，“他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小姑娘，你和那些肤浅的外乡人一样，只会盯着最终的结果，却从不去看背后的过程。”亚尔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满。
“所以重点还是你说的‘真相’对吧。”子鸦嗦了嗦棒棒糖，语气漫不经心，“可我看了那个能量装置，也没弄明白来龙去脉。”
“那是我想当然了。”亚尔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几分。
“装置上那些锁定的提取选项，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包括那套能量提取装置……也是顺应所有村民的民意才造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弥拉大人是因为大家的要求，才这么做的？”
黑姑娘黯淡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光亮，原本破碎的神情，多了一丝希冀。
“说对了。”亚尔干脆地打了个响指，语气笃定，“如果不是能靠着这个换取娱乐设备、充足食物和安全的生存环境，谁又能这般轻松地活下去呢？”
“干脆从头讲吧。”子鸦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撇撇嘴，“绕来绕去的，听得烦死了。”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亚尔的住处。
“进去慢慢说，我也很久没和人好好聊过心里话了。”亚尔推开房门，语气带着几分落寞，“这里什么都好，物资充足、环境干净，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没人愿意敞开心扉说说话。”
简单沐浴过后，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与精致甜点，轻柔舒缓的纯音乐在房间里缓缓流淌，冲淡了不少村子里的诡异压抑。
亚尔率先举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烈酒入喉，也让他的情绪愈发浓烈。
“先说结论：弥拉大人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他放下酒杯，神情无比郑重，“这个村子能有现在的美好生活，全是大人的恩惠！”
郑重宣告过后，他才缓缓开口，正式讲述那段被刻入骨髓、永生难忘的过往。
自从魔渊大开，世间便彻底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大地悲悯众生的苦难，却无法亲自清除世间的浊染，只能拼尽全力，不断催生新的生灵。
从前石头缝里蹦出人类，是荒诞不经的笑话，可在这个灾厄横行的时代，石头里蹦出平原、诞生村庄、孕育整群人类，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生灵的数量解决了，可活下去的希望，依旧渺茫到极致。
无止境的浊染、凶残的魔兽、突如其来的天灾灾厄，随时都能将脆弱的村落与生灵彻底撕碎。
亚尔出生的佩佩里西村，就是这样一个随时会被吞噬的“零食村”。
随便一波成型了的污染潮、魔兽潮，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弥拉在危机关头出现，救了你们？”子鸦看向黑姑娘，“你们村子也是这样吗？”
黑姑娘茫然摇头：“我……我只听说过污染，可是魔兽、魔渊……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那你可太幸运了。”亚尔苦笑一声，“不过，那更像是被彻底保护起来的天堂吧……”
他嗤笑一声，继续讲下去。
那一天，大地发了怒。
无数矿石组成的怪物咆哮着破土而出，那是被称为矿疫的灾祸！
村子已经连扛三波小型魔兽潮，早已油尽灯枯。
“所以大家就直接躺平等死了。”亚尔浮夸地怪叫一声，抓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语气带着几分麻木的悲凉。
“那种绝望太疼了，看不到一点活路，最后就干脆躺在地上不动了，就这样，等着被吞噬。
“听着就好惨。”子鸦脸上的嬉笑淡去，一脸凝重地嚼着棒棒糖，“然后弥拉就闪亮登场了？”
“是啊。”亚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悠远，“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那一刻，大人出现了。那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天地轰鸣不止，矿兽疯狂咆哮，浓重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整个世界都仿佛坠入了黑暗深渊。
可一切的灾难与痛苦，都在弥拉出现的刹那，烟消云散。
人们缓缓睁开眼时，眼前只剩下满目疮痍却恢复平静的大地，那些恐怖的矿石怪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还不是最神奇的部分。
身体残疾的人，恢复了完整健全的身躯；遗失的重要物件，尽数回归原处；死寂麻木的内心，重新燃起了生存的火焰。
那一刻，所有人都无比笃定。
眼前这个凭空出现、带来生机的人，是来拯救众生的圣人。
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功绩，不需要过往。
此时此刻，便胜过一切。
是谁第一个跪下的，亚尔早已不记得。
但他永远可以肯定！
至少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发自心底地敬爱他、信仰他、跪拜他。
“唯独那一天，我可以用性命发誓。”亚尔猛地灌下一口酒，重重将杯子砸在桌上，
“他是圣人，圣人必行圣事！所以，我们追随他，践行圣事！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