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今夜只练一刀,小试却来了个狠人

作者:gtv5548 更新时间:2026/4/14 23:46:03 字数:5164

夜色落下来时,听潮小院的风比昨夜更凉。

院中那盏灯依旧挂在回廊下,光不算明,只把老槐树附近那片地方照出一层昏黄。地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石砖潮着,踩上去有种微冷的涩意。

陆沉站在树下,手里握着照霜。

他今日已经真正入了通脉七重,按理说,比昨夜该更稳才对。可真把刀握住之后,他反而比昨夜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离“会用刀”这三个字,差得还有多远。

昨夜那两刀,能杀人,是因为对方要杀他。

那不是刀法。

是被逼出来的命。

而后天的小试,不是死士夜闯院墙,不会有人傻乎乎把脖子主动送到他刀下。真上了台,别人看见他腰间这把刀,先防的就是这一手。

那时候,他若还是只会凭着一股蛮劲往前撞,赢一场可以,再往后就未必了。

白璃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小些的旧灯。

她没有像昨夜那样一上来就拔刀逼他,而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才开口:

“今天不练挡。”

“那练什么?”陆沉问。

“拔刀。”

“就这个?”

“就这个。”

白璃走到他面前,把那盏小灯搁在石桌上。灯火轻轻一跳,把她半边侧脸照得更冷了一些。

“刀法多不代表有用。”她看着陆沉,“你现在筋骨刚开,通脉也还没稳。三天内学再多东西,最后都只是样子。与其学十招用不出来,不如先把一刀练到能真的砍中人。”

陆沉点了点头。

这话他听得进去。

尤其是这两天一路打下来之后,他已经很清楚,真正有用的东西,从来不是你会多少,而是你在最要命的那一瞬,能不能来得及把它使出来。

白璃忽然问:“你觉得,拔刀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沉想了想,道:“快?”

“还有呢?”

“准?”

“还有。”

陆沉皱眉。

他想了几息,最终还是摇头。

白璃看着他,声音很淡。

“是藏。”

“藏?”

“嗯。”她伸出手,指了指他握刀的手,又指了指他肩背和脚下的站姿,“你现在还没拔,整个人已经在告诉别人——我要出刀了。”

陆沉一怔。

“所以你快不快、准不准,都只是在别人已经防着你之后的事。”白璃道,“真正像样的刀,拔之前,不该先让人看见。”

院里静了一下。

风吹过槐枝,带得灯火轻轻一晃。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又慢慢回想起昨夜那两个死士,和今早药房里陆明川出掌前的一些细微变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人动手之前,身体总会先露点东西出来。

肩、眼、脚,甚至呼吸。

这些东西若先露了,刀就先慢了一步。

“那怎么藏?”他问。

白璃没有直接答。

她转身走到槐树边,从树下拣了几片昨夜风吹落下来的槐叶,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铜钱。

“看着。”

她把那枚铜钱轻轻往上一抛。

铜钱翻着光飞到半空,紧接着,她另一只手里的槐叶也同时弹了出去。

叶子后发,却先至。

啪。

那片叶子贴着铜钱边缘扫过,硬生生把它打偏了一寸。铜钱落地时,还在石砖上滚了两圈。

白璃收手,整个人像从未动过。

陆沉看得眸光一凝。

“你什么时候出的手?”

“你看见我什么时候动肩了?”白璃反问。

陆沉沉默。

没有。

至少他真没看出来她哪一瞬先起了势。

“因为不是先用手。”白璃道,“也不是先用肩。”

她走回来,站在陆沉面前,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他小腹下方,又顺着他腰侧点了点。

“先是这里。”

“然后这里。”

“再往上,最后才到手。”

“真正像样的拔刀,不是手把刀拔出来。”她看着他,“是身上的劲,沿着一条线,把刀送出来。”

陆沉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通脉之后,他对体内那几条新开的主脉本就更敏感。白璃这一点一说,他几乎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前他出拳,靠的是肩背硬送。

可如今若以通脉之力起刀,最先动的,就该是更深、更稳的那条劲。

这样刀出时,人反而还能静。

“试一次。”白璃道。

陆沉站定,右手按上照霜刀柄。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想“快”,也没有一门心思盯着刀本身,而是先缓缓把呼吸沉下去,让那股新开七脉后的气机顺着腰腹一点点稳住。

然后,拔刀。

锵。

刀出了。

比平日快,也比平日更直。

可白璃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还是急了。”

“哪儿急?”

“你怕拔不出来,所以手先用力了。”白璃道,“少爷,你现在握刀,不像信它,更像怕它不听话。”

陆沉一怔。

这个说法很怪,却又偏偏精准。

他低头看着照霜,忽然想起昨夜第一次真正用它杀人时,那刀锋入肉的一瞬,自己心里其实是空的。没有“我这一刀会不会不够快”,也没有“它会不会不顺手”,因为那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刀就是刀。

命就是命。

他只想着活。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在练,他反而总想着把这一刀拔好。

这一想,刀就不对了。

白璃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再来。”

“这次别想着把刀拔好。”

“想着把我杀了。”

陆沉抬头看她:“你这样教人,真的不会把自己教没吗?”

白璃看着他,神色很淡。

“你若真能杀了我,算你本事。”

陆沉无话可说。

于是他重新站定。

院中的灯火静静烧着,老槐树上的叶影被风吹得微微晃。陆沉没再多想,只把目光落在白璃心口位置,气息一点点沉了下去。

下一瞬,他脚下未动,腰背微拧,照霜自鞘中斜斜拉出!

这一刀快得比刚才更狠。

刀光一线,直奔白璃胸前。

可白璃只是抬起两根手指。

叮。

她竟直接用指尖夹住了刀锋。

陆沉眼皮狠狠一跳。

不是因为她能夹住,而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这一次,已经比方才像样太多了。

至少在刀真的被夹住之前,他自己都没觉得哪里先露了破绽。

白璃垂眸看了眼停在自己指间的照霜,语气终于比刚才松了一点。

“这次像了。”

她松开手,退回半步。

“继续。”

这一夜,听潮小院里没有昨夜那样密密麻麻的撞刀声。

因为今夜白璃只教一件事。

拔刀。

不是练多少式,不是练多少路数。

就是一遍一遍地站定,一遍一遍地沉气,一遍一遍地让照霜从“被手拔出来”,慢慢变成“顺着那条劲自己出来”。

一开始,陆沉十刀里能有一刀像样。

后来,变成三刀。

再后来,到了夜深时,他已经能让白璃连着点两次头。

可越练到后头,陆沉心里越发明白,这一刀其实根本不是“拔”。

更像是把自己身上的犹豫、浮躁、劲没走顺的地方,一点点磨掉。

刀还是那把刀。

人却在练刀的时候,慢慢变得更像刀。

月上中天时,白璃终于让他停了。

陆沉胸口起伏得厉害,手臂和腰背都隐隐发酸,掌心虎口新旧伤口叠在一起,火辣辣地疼。可他的眼睛却是亮的。

因为他知道,这一夜没白练。

不是那种“我会了”的亮。

而是“我终于摸到点门”的亮。

白璃看着他,忽然道:

“把刀收好。”

“怎么?”

“来客人了。”

陆沉眼神一沉,方才练刀时被压得极静的心口,瞬间又绷了起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夜那样立刻握紧刀往墙边看,而是先安静听了一息。

果然。

院外有脚步。

不是翻墙,不是潜入,是光明正大地走到院门前,然后停下。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拘谨的声音:

“沉少爷在吗?内院送东西来了。”

陆沉和白璃对视一眼。

都没说话。

片刻后,陈伯披着外衣匆匆从偏房出来,小心翼翼去开了一线门。

院外站着两个小厮,身后还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两人一见陈伯,立刻堆起笑脸。

“这是二爷吩咐送来的。”其中一人道,“说是沉少爷昨日受了惊,今晨又在执法堂受了委屈,内院那边总该表示表示。这箱里有上好的淬骨散、养脉丹,还有两匹新缎和一盒安神香,都是给听潮小院补上的。”

陈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两年别说主院主动送东西,便是听潮小院自己按旧例去领,都常常要看人脸色。如今太阳打西边出来,居然半夜送补偿?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院里。

陆沉已经走到廊下。

“放下吧。”他说。

两个小厮连忙应声,把木箱抬进院门口,放得极稳,还特意把箱盖掀开了一条缝,让里头那些药瓶锦盒都露了出来,瞧着确实像是正儿八经送补品来的。

“二爷还说了,”另一个小厮赔着笑道,“后天小试当前,沉少爷如今既重新起势,主院自然也盼着沉少爷能给陆家争脸。前些年的疏漏,往后都会慢慢补回来。”

这话说得很圆。

既提了“补回来”,又点了“后天小试”。

像是示好,又像是提醒。

陈伯听着都有些不自在。

陆沉却只是淡淡看着那只箱子:“说完了?”

那小厮一怔:“啊……说、说完了。”

“那回去吧。”陆沉道,“替我谢过二叔。”

两个小厮见他并不发作,也没再多留,连忙应下,很快退了出去。

院门重新合上。

风一吹,箱盖那条缝轻轻晃了一下,里头的药香味慢慢飘出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陈伯搓了搓手:“少爷,这……真是来赔礼的?”

陆沉没答,只看向白璃。

白璃走过去,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只淬骨散的小瓶,打开嗅了一下。随后她又看了看另外几瓶养脉丹,最后伸手在木箱底部轻轻敲了敲。

咚。

咚咚。

第二声,空了点。

白璃眼神没变,只淡淡道:

“东西是真的。”

陈伯松了口气:“那不是挺——”

“可箱底是夹层。”

一句话,陈伯后半句直接咽了回去。

陆沉走近两步,眯起眼:“能打开吗?”

“能。”

白璃把那几样瓶瓶罐罐全拿出来,指尖在箱底边缘轻轻一压,果然有一块薄木板松了一下。她将那层木板掀开,底下赫然露出一只很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毒针,也没有暗器。

只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陆沉伸手拿出来,展开一看,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后天小试第一场,你的对手是陆霄。

没有落款。

没有印记。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张纸不简单。

陈伯在旁边看见这名字,脸色当场变了。

“陆、陆霄?主院那个陆霄?!”

陆沉抬头:“你知道他?”

“知道,怎么不知道!”陈伯声音都紧了,“那小子今年十八,是二爷那边亲自养出来的人。通脉九重不说,听说一只脚都快摸到开海了!而且他下手狠,前两年族里比斗时就曾把旁支一个孩子打断过半条胳膊,最后也只说了句‘没收住手’……”

陆沉低头又看了眼那张纸,心里一点点沉了下来。

通脉九重。

一只脚摸到开海。

这可不是陆明川那种还能靠对方轻敌吃一拳的人。

若小试第一场就碰上这种人,主院的心思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

不是试他。

是想直接把他摁回去。

甚至,摁废。

“谁送来的纸?”陈伯下意识看向院门,“二爷的人?”

“未必。”白璃道。

“什么意思?”

“若真是陆承修提醒,纸上不会只有名字。”白璃看着那张纸,“更像是……有人借他的箱子,往里面塞了个消息。”

陆沉看了她一眼。

“谁会这么做?”

“陆家里,不想让你死得太早的人。”白璃道。

这答案很模糊。

可陆沉却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这两日事情闹成这样,陆家里盯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不想让他活的肯定有,想利用他的也有,至于那些既不站主院、也不愿真看着嫡系血脉被悄悄按死的人,未必就没有。

只是这些人,不会明着站出来。

所以才会借这样一只箱子,借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夹层,把消息塞给他。

陆沉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看来后天,不会太轻松。”

陈伯听得心里发紧:“少爷,要不……咱想个法子避一避?或者装伤?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认输,反正——”

“反正什么?”陆沉看向他。

“反正……”陈伯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道,“反正命比脸面重要。”

屋里静了静。

白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陆沉。

过了几息,陆沉才缓缓开口:

“陈伯,我若还是昨天之前的我,这话你说了,我会听。”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已经开始试我,也已经开始安排人了。后天我若避,今天这箱子里的就不是陆霄的名字,而是后天、下个月、成人礼那天,会有多少人觉得——”

“陆沉果然还是那个废物,一逼就退。”

他说得不快。

可每一个字,都比先前更稳。

“我现在退一次,后面就得退十次。退到最后,不是去北山矿场,就是重新躺回听潮小院,等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补我一刀。”

陈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自家少爷说的是对的。

有些路,一旦往前迈了,便不能再回头。

陆沉低头看向照霜。

刀还在鞘中,鞘口微冷,像昨夜刚见过血之后沉下去的那层暗光。

他慢慢把手按了上去,声音很轻,却清楚。

“所以后天这一场,我不避。”

“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白璃。

“我想赢。”

院中灯火静静燃着。

白璃站在灯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那今夜后半夜,不练拔刀了。”

陆沉一怔:“练什么?”

“练怎么砍陆霄。”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明早多煮一锅粥”。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陆沉胸口那点被压下去的火,又慢慢烧了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

“行。”

与此同时,主院深处,陆承修也正看着一张名单。

名单不长,写的是后天小试第一轮的上台次序。

最上面第一行,赫然便是:

第一场,陆沉,对陆霄。

陆承修端着茶盏,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停了很久,才淡淡道:

“抽签做得干净吗?”

下首站着的心腹低声道:“二爷放心,执法堂那边查昨夜死士的事已够忙,这边名单是韩教习拟的初表,咱们只在送去誊抄时动了一下,不会有人看出来。”

陆承修嗯了一声。

“陆霄怎么说?”

“回二爷,陆霄没多问,只说会守规矩。”那心腹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他那句守规矩,大概也就是不当场把人打死。”

陆承修听完,轻轻笑了笑。

“够了。”

“一个刚入通脉七重的小子,再怎么有机缘,也不该这么快就站起来。”他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仍旧温和,“后天小试,让陆霄把他的骨头先敲碎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

他目光微微一转,望向桌角那把尚未出鞘的旧剑。

“等成人礼那天,再看。”

心腹低头应是,不敢再多说半句。

屋里烛火安安静静地烧着,将陆承修半边脸映得温和,另半边却仍沉在暗里。

像个始终没露出牙来的笑。

而听潮小院里,后半夜的刀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只是练“怎么把刀拔出来”。

而是练——

对着一个通脉九重、下手极狠、明显就是冲着把你打废来的人,第一刀该砍哪里。

夜很长。

可对很多人来说,后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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