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六。
林瞬一觉睡到自然醒——难得的，没有闹钟，没有群消息轰炸。他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微信，楚诺昀的消息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那句“下午两点左右吧。就在学校门口——我上午不在学校。”
起来了之后他洗漱完在餐桌前坐下来，林母端了碗稀饭过来，随口问了句今天是不是要出门。林瞬说下午去学校一趟，有点事。林母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句别晒着，然后继续翻她那本社区发的魔力素养宣传册——封面上印着三道弧线，跟电视上那个标志一模一样。林父在看新闻，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们学校最近事挺多啊”。
下午，他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到了学校门口。
周末的校门口空空荡荡，连传达室的窗户也关着。校门半掩，铁栅栏上落了几片梧桐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操场东北角那排梧桐树在午后的风里安静地站着，树冠的影子铺在塑胶跑道上，被阳光拉得老长。
他走到那棵最粗的黄桷树下，抬手碰了碰树干。此时正是落叶飘零的季节，但黄桷树却一反季节的常态，枝头挂着密密麻麻的黄绿色榕果，果实由青转黄，有些开始变红了。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很轻，从身后偏右的方向传来。
他转头望去，楚诺昀就站在几步开外。
她没穿校服，白色短袖衬衫的下摆随意扎进深色长裤里。那一头阴人着的白发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松松地束在脑后，偏右那撮墨绿从耳后垂下来，被风撩得轻轻晃动。她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塑料袋，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来这么早？”
“你不一样么？”
“作为邀约人肯定要早些到场的，我可不是那种随意失约的人呢。”
楚诺昀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里面装着一块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喏，趁热。”
林瞬伸手去接。手指碰到塑料袋拎手的那一瞬间，他的指节擦过了她的食指。只是轻轻一下——塑料袋拎手很窄，两只手同时去够一个位置，总要碰到的。
她的手很凉，但接触的瞬间是烫的，林瞬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燥热。
林瞬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又抬头看她：“……你专门带过来的？”
楚诺昀怔了怔，随后眉眼弯弯，看向林瞬的眼睛：“对呀！专门给你带的哦，低血糖同学～”
林瞬本来以为楚诺昀会说“你别自作多情”之类的玩笑话，或者“顺便带过来的”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楚诺昀会这么直球。
“唰”的一下，林瞬的耳尖便红了起来。
林瞬咳嗽了两声，左手摸了摸鼻尖。
“……那个。你今天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楚诺昀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问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楚诺昀的声音有点轻。
林瞬看了看四周——校门口，马路对面是早点摊收摊后空荡荡的人行道，再远一点是公交站台，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学校已经关门了。周末的校门半掩着，铁栅栏上那把链子锁挂得松松垮垮，传达室窗户关着，保安大叔显然不在。
“去哪里？教室？”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提议不太实际，“这周高三也放假了，教学楼大门应该锁了吧。”
楚诺昀没说话。她只是朝校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那道自动滑门上——准确地说，是滑门旁边的栅栏。高度大概到林瞬肩膀上面一点，顶端有一排装饰用的尖刺，但尖刺之间空隙挺宽的，踩着横杆就能翻过去。
“翻进去。”
“……你认真的？”
楚诺昀把矿泉水瓶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走到栅栏前面，仰头打量了一下高度，然后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先翻。翻过去之后拉我一把。”
“......好。”
林瞬把烤红薯和矿泉水放在传达室窗台上，走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横杆，脚踩着底下那根横档，一用力把自己撑了上去。翻栅栏这件事他在初中时干过——那时候放学后溜回学校拿忘带的作业本，被保安追着跑了半个操场。现在他高二了，个子比初中高了至少一个头，翻起来比记忆中容易得多。他跨过顶端那排尖刺，在另一侧站稳，脚落在校园内的水泥地上。
然后他转过来，把手伸过栅栏。
“手给我。”
楚诺昀把手搭上来。
和刚才塑料袋拎手那一瞬间的擦碰不同——这次是整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掌心贴在他掌心。一个非常冰的触感从两人接触的位置传过来，像握住一块被泉水冲了很久的玉石。
“肌若凝脂”，林瞬第一次对这个词语有了深刻的感受。
林瞬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用力把她往上拉，楚诺昀借着这股力踩上栅栏横档，动作比他利落得多——翻越栏杆落地后拍了拍掌心沾上的铁锈，然后又朝教学楼方向偏了偏头，“走吧，去教室。”她的语气和刚才说“翻进去”时一样平常，但她在往前走之前把那只刚被他握过的手揣进了裤兜里。
林瞬跟在她身后，周末的教学楼空无一人，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日光灯没开，地面拖过了，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楚诺昀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白发束在脑后，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偏右那撮墨绿在昏暗的走廊里偶尔蹭到她的后颈，她抬手拨回去，手指顺便掠了一下耳根。
林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背出神。她的腰很细——比校服衬衫收腰的版型显得更细，肩膀不宽，但站得很直，也不显得刻意。她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出声——胶底帆布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太轻。
——
“咕，调戏萧楚南很好玩么？”
潇潇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调戏的意味。
“咕，我刚才可是看到，某人在被握住手的时候，脸颊可是红了一下。”
“那明明是今天太热了，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你自己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