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诺昀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推开教室的门。二年三班的教室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擦过了，窗帘半拉，午后的阳光从靠窗那侧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亮痕。她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那排，然后转过身来，下巴朝前排的位置点了点。林瞬会意，把前排同学的椅子转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和晚自习时一样——只不过这次教室里只有他们，没有其他的目光存在。
楚诺昀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课桌边缘抵在两人之间。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五指自然张开。
“伸手。”
“……干什么。”
“测试你的能力。上次走廊里你碰到了我，我的魔力直接失效了，现在我运转魔力看看你能力能到什么程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晚自习递登记表时如出一辙。林瞬注意到她摊开的手掌就那么搁在桌面上，等着他，他把手伸过去，手指悬在她掌心上空，短暂的犹豫过后便覆了上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边轻轻蜷了蜷，触感清晰得过分。林瞬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努力把注意力分散开。
“我开始了。”楚诺昀说。
银白色的魔力光芒从她手腕内侧渗出，很细，像一根被抽出来的银线，沿着她的掌纹缓缓往指尖蔓延，在两人交叠的指缝间漏出几缕微光。
林瞬感觉到一股极细的流动从她掌心渗过来，顺着他的手掌往手腕方向走，像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他还没来得及描述这种触感，那股流动就被他的能力自然消解了。
“有意思。”楚诺昀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接下来稍微加一点量。你别紧张，放松就行。”
林瞬想说我没紧张，但话还没出口，一股远比刚才充沛的魔力便从她掌心涌了过来。楚诺昀解开了自己平时加持在魔力核心上的那道封印——那道封印本就是为了防止天道反噬而设的，平时她把大部分魔力压在里面，只留表面一层勉强够应付日常工作。现在她把这层封印松开，被压抑已久的魔力如开闸般涌出，沿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灌入林瞬体内。
那种感觉瞬间充盈了他整个身体。他能感觉到那股魔力在他体内流转，沿着某种他无法描述的路径走遍四肢百骸，然后逐渐消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刻意去控制任何东西，他的能力像一个自动运转的过滤器，把涌进来的魔力全部提纯，同化之后归于平静。
窗外的黄桷树下，潇潇的翠绿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感知到了楚诺昀刚才做了什么——解开核心封印，调动被压制的大部分魔力。那股魔力的强度远超地球上任何已知觉醒者的峰值，如果完全释放，足以让半个渝州的觉醒者同时感知到魔力震颤。但现在它被林瞬的能力吞掉了。在他的手掌与她的掌心相贴的那一瞬间，一场足以被所有魔力监测卫星同时捕捉到的魔力爆发——硬生生被压成了只有最灵敏的设备才能勉强捕捉的瞬时脉冲。
专用魔力卫星“天穹之眼”捕捉到了。
在北美理事的私人办公室内，全息投影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红色预警——加密通道，最高级别。北美理事右手绑着绷带，左手正端着咖啡杯准备度过一个平静的周末下午，看到屏幕上那条几乎刺穿标尺上限的峰值曲线时，杯子差点脱手。
数据来源坐标：华夏渝州。魔力峰值强度：超过已知S级理论最大值。持续时间：--。
北美理事盯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峰值曲线，指节捏得咯咯响。渝州，又是渝州！
选址表决刚结束，她就给他看这个。在她自己的地盘上，释放了一次远超S级峰值的魔力波动——然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精准压制到只剩一个瞬时脉冲。这肯定不是在测试，这是在警告！压制得那么干净利落，干净到只有“天穹之眼”这种级别的专用卫星才能捕捉到痕迹——她是故意让人看见的。她要让所有盯着渝州的眼睛都知道，她随时可以释放这个级别的力量，而且随时可以把它收回去。
隔着一整片大西洋，西欧代表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样的数据推送。他没有像北美那样捏碎咖啡杯，只是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指在触控板上反复拖动那条峰值曲线的回放。十几秒沉默后，他关掉屏幕，给秘书发了条简短的消息：“下周的理事会例会，把渝州卫星监测数据列入议程。”
与此同时，东亚某处。周老站在自家庭院的鱼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和北美西欧同样的数据。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鱼食一把撒进池子里，看着锦鲤争相涌上来翻搅水面。那片被搅得水花四溅的池面，和刚才卫星监测到的渝州某坐标那一瞬间的魔力波动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份数据没有被搅散，被精准地压成了一个极细的脉冲。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鱼食碎屑，低声说了句旁人听不清的话后便转身进屋，留下池面上一圈一圈逐渐平复的涟漪。
教室里。
林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股充盈全身的魔力已经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爽感，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他抬起头看着楚诺昀，她还坐在他面前，手掌搁在桌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浑身上下被什么东西充满了。”
楚诺昀把手收回，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很正常。你的能力在主动运转时会吸收周围的游离魔力——我稍微多放了一些量，你的身体自动把多余的提纯吸收了。充盈感是魔力淬体的正常反应，说明你的魔力池在扩张。”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晚自习上讲等级体系时一模一样——专业，平淡，不附带任何额外信息。但她在课桌下把右手覆上了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左手，指尖轻轻按在掌心上，他的手很暖。那个温度现在还停留在她掌心里，贴着皮肤慢慢降温——她并不想让这片温度太快散掉，于是把掌心合拢，做了个类似攥住什么东西的小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