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哥，我就知道你也觉醒了！”
刚一走出会议室，刘一手便腆着个大脸凑了过来。
“你知不知道，早上班主任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紧张的不得了，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也不敢告诉别人！”
“这下好了，顺哥你也觉醒了！”
“原来你早上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不是转性了么，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刘一手向林瞬倒着一肚子的苦水，看来真的是把他憋坏了。
“瞬哥，你看到了那个帖子没？”
“什么帖子？”
林瞬心里立马就想到了早上校园墙上关于楚诺昀的帖子，但是他不动声色，顺着刘一手的话接了下去。
“就是关于那个白毛转校生的帖子！里面说她转学时间和全市体检完全重合，有着奇特的发色和瞳色，甚至后面的背景大到学校也不问这件事，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刘一手将他的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林瞬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屏幕，嗤了一声。
“巧什么巧。”林瞬把手插进裤兜，目光往前扫了一圈操场，“我还跟你上厕所时间重合呢！”
“……你这个类比让我很不舒服。”
刘一手倒是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两只眼睛发光，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瞬哥，你想啊，咱们现在是觉醒者了！魔法高校预备学员！以后还上什么晚自习，还考什么高考——我直接从家飞到学校！不，飞到教室！直接从窗户钻进去！”
林瞬看着他：“然后被教导主任拎着耳朵拽出来？”
“那是我飞得不够高！”刘一手完全不理会这句吐槽，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等我到了C级——不，B级！我天天从家里出发，御空飞行，路过轻轨站的时候跟那些挤三号线的兄弟打个招呼，‘哟，今儿又来挤地铁啦？’然后‘嗖’——”
他做了个往上蹿的动作，肚子上那块肉跟着晃了一下。
“——就没影了。”
“你就这点志向？”林瞬满头黑线，嘴角抽了抽，“上天入地就是为了不用坐公交？”
“那不然呢，拯救世界啊？”刘一手理直气壮地反问，“那种事情让救世主去干就行了，我只需要上课不迟到。”
“……”
林瞬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潜意识里也是这个想法，拯救世界啥的跟他们又能扯上多大的关系呢？这或许也是他和刘一手虽然性格上大相径庭，但能够做很好朋友的深层原因吧！
操场的西北角，梧桐树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得老长。光影斑驳的地面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带着黑色的口罩，整个人裹得像柯南里的小黑。他面朝太阳的方向，双手合十——不，也不算合十，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交叠，拇指交叉，是一个标准的、在动漫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结印”姿势。
赵嘉豪。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至少十秒了，纹丝不动，表情专注得像在参悟某种宇宙终极真理，阳光打在他帽檐露出的半张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瞬和刘一手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在干嘛？”林瞬问。
刘一手压低声音，用一种“我给你讲个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凑过来：“你不知道？这两天他一直在研究太阳！”
“研究太阳？”
“对。他觉得——是太阳黑子阻碍了他觉醒，”刘一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努力的憋着笑意，“他说太阳黑子会释放某种干扰波，压制了他体内‘光的力量’的觉醒条件，所以他每天下午都要来操场对着太阳结印，试图跟太阳建立——他原话——‘同频共振’。”
林瞬盯着赵嘉豪的背影。
赵嘉豪换了一个手印，表情更加庄重了。
“搓出火球了吗？”林瞬问。
“昨天搓了三十分钟，手心冒了汗，”刘一手停顿了一下，“就只是汗。”
林瞬绷不住了。
“太阳黑子……哈哈哈……光的力量……”
“你别笑了万一他真的能呢！”刘一手嘴上这么说，自己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瞬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余光里多了一个人。
操场的另一头，那棵最大的黄桷树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白发被下午的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在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靠右那撮墨绿色的挑染在这种光线下格外显眼，像白瓷盘里搁了一片深色的叶子。她的皮肤在树影和阳光的交界处白得近乎透明，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出朦胧的光影，美的好像莫奈的油画，跟操场上的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之内。
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过。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食指轻轻勾着校服裤子的缝线，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的目光落在操场的某个方向，但那个方向既不是赵嘉豪也不是远处的教学楼。
是行政楼这边。
林瞬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正好把视线收回来。
故意的吗？
林瞬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她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然后她朝他们走过来。
阳光在她身后铺了一路，校服衬衫的下摆扎在裙腰里，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她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出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只带起极轻的沙沙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踩着某种只有她听得见的节拍。
“签完字了么？”
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轻快，带笑，像在问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刘一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刚才还在比划“御空飞行路过轻轨站”的动作，此刻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张大嘴巴，像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
“……楚……楚……”
“楚诺昀。”她替他说完了名字，人已经站在两人面前了。目光从林瞬脸上滑过去——极快，快到像是不经意——然后落在刘一手身上。
“都当了快一周的同学了还不记得我的名字么，真是让人伤心呢......”
那撮墨绿从耳后滑下来，在她肩头晃了晃。
刘一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用两只手接住，下巴还没合上：“你……你也签了？”
楚诺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目光转向林瞬，嘴角弯起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大了几分，是一种——怎么说呢——像猫盯住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时，嘴角微微上翘的那种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
“你应该签了吧，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哦——”
尾音咬得很重，“哦”字从她舌尖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上扬的尾调，像是在句末盖了一个小小的的戳。
刘一手彻底石化了，他保持着手捧手机的姿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一台过载了然后蓝屏的电脑。他的目光在林瞬和楚诺昀之间来回弹了三个来回，然后定在林瞬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瞬没有看他。
林瞬的视线落在别处，他的耳朵尖在午后的阳光里红了一小截，不太明显，但红得彻彻底底。
“你……专门在这里等的？”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
楚诺昀歪了一下头，眨了一下眼。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但林瞬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下意识”这种东西。
“碰巧路过。”她说，然后把那瓶没拧开过的矿泉水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林瞬盯着那瓶水看了半秒。
瓶盖没拧开过——她从树荫下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瓶水，如果真的是“碰巧路过”，为什么不喝？等人等到渴了也不喝，就是一整个“我不渴，我只是手里需要拿点什么东西”的架势。
碰巧路过。
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已经转身了，白发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弧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侧过脸来，眼角弯着。
“不走吗？”
刘一手终于从蓝屏状态重启成功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才那十几秒一直忘了呼吸，然后以一种极度克制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凑到林瞬耳边：“瞬哥。”
“嗯？”
“她说‘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校园墙说的是真的！”
林瞬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进裤兜，迈开步子跟上去。楚诺昀走在前面，校服衬衫的后背被阳光晒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白色发尾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晃着。
刘一手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的声音像一只笨重的企鹅踩在沙滩上——“瞬哥你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加了微信——瞬哥——”
林瞬没有回头。
他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像被风吹碎了的铃铛声。
他知道自己的耳朵更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