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哥!”
刘一手的声音从身后压过来——压是压了，但压得不够低，至少前面三步远的楚诺昀肯定听得见。
“我老早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
林瞬脚步没停，但后颈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着。
刘一手又往前凑了半寸：“你肯定早就知道她也是觉醒者，是不是？”
林瞬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刘一手一巴掌拍在林瞬肩膀上，声音差点没压住，“你俩——你俩果然——”
“背后蛐蛐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前面的楚诺昀没有回头。
声音从她背影的方向飘过来，带着笑，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但那个“哦”字的尾音往上翘了一点点，翘得恰到好处——像在逗猫一样。
林瞬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谁蛐蛐了？”刘一手打了个哈哈，厚着脸皮说道：“我这是在夸你呢！夸你长得好看、心地善良——”
楚诺昀侧过脸来。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她眼尾弯了一下，好像在说“行吧，我不拆穿你”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林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像是在看一部青春校园剧。
……我怎么也在里面。
教室里的日光灯已经开了，三个人前后脚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在补作业，没人抬头。
刘一手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忽然又弹了起来。
“对了——”
林瞬刚把书包放下，抬眼看他。
“要不晚上聚个餐？”刘一手双手撑在林瞬桌面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庆祝咱们迄今为止仍然顺遂安意！”
“……”
林瞬沉默了一瞬。
“顺遂安意是什么鬼？你又在生造词了。”
“就是顺利、顺心、安好、如意！”刘一手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体检抽血没晕、觉醒被发现了没被抓去切片、签字签完了、明天还能活着上课——不值得庆祝吗？”
林瞬想说你这标准也太低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诺昀。
她正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把椅子拉出来，动作不急不慢。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很确定。
“好啊。”她说。
刘一手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说服林瞬，没想到楚诺昀这一声“好啊”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三个回合。
“那就这么定了！”刘一手一拍桌子，生怕有人反悔，“放学别跑啊，都别跑！”
林瞬把视线从楚诺昀身上收回来，低头翻开课本。
……你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下午第二个课间。
林瞬正趴在桌上补觉，走廊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嘈杂。
“卧槽——真的假的？！”
“我表哥说的！签字的人亲口承认的！”
“那不就是咱们年级的吗？！”
林瞬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教室的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一个别班的男生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林瞬和刘一手的座位上——“就是他俩！我看见了！在会议室！”
“……啥？”林瞬揉着眼睛坐起来。
下一秒，门口涌进来一群人。
不是三班的，是隔壁班的、楼上的、甚至还有高二的。七嘴八舌的声音像开了锅的水，从四面八方往林瞬和刘一手的座位方向灌。
“你们真的觉醒了？”
“什么感觉？是不是突然就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了？”
“能搓火球吗？搓一个我看看！”
林瞬被问得脑子嗡嗡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刘一手倒是不一样——他站了起来。
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在新闻发布会上答记者问的口吻清了清嗓子。
“咳咳——关于大家关心的问题呢，我统一回复一下——”
他故意拖长了音。
“首先，是的，我们确实已经完成了签字确认。其次，关于能力具体是什么，目前还在保密阶段。第三——”
“第三你倒是搓个火球啊！”
后排有人起哄。
“火球那是E级的事！”刘一手理直气壮，“我现在刚F级，能搓出个火星就不错了！”
“那火星呢？”
“……刚说了，保密阶段。”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落下去，人群又被从中间挤开了一条缝。
赵嘉豪。
黑色连帽衫，黑色口罩，整个人裹得比在操场上还严实，他挤到最前面，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瞬，眼神热切得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看见了水源。
他张了张嘴——“虽然你现在是觉醒者，但......”
“嘉豪你的火球还没搓出来么？”
旁边有人打断了嘉豪，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
“嘉豪你怎么不去当觉醒者，是不想去么？”
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更损。
赵嘉豪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了帽檐遮不住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我只是还没有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人说一句“等等”，但没有人说，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人流里。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哄笑。
林瞬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但脑子里那句话一直在转——
“新的身体”？
什么新的身体，你又不是转生了。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某个角落的神经轻轻跳了一下——他自己也有一具“新的身体”，从魔力淬体那天开始，很多东西都变了，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赵嘉豪那家伙……该不会也觉醒了什么吧？
算了。以他那中二程度，觉醒了也是用来研究太阳黑子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比以前慢了一拍。
走廊上的人流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倍，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你签了没？”
“签了！你呢？”
“我也签了！你是几班的？”
“一班！”
类似的对话在每一个楼层、每一级台阶上此起彼伏。
林瞬背着书包和刘一手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旁边几个高三的学长在说话。他们站成一圈，表情比其他人复杂得多——不像高一高二那样单纯的兴奋或好奇，而是带着一种……纠结。
“下周还有模考。”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声音有点干。
“我也是。”另一个靠在栏杆上的男生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我妈说让我先别想什么觉醒的事，把高考考了再说。”
“可是……”第三个男生开口了，又没说完。
他没说出来的那个“可是”，所有人都懂。
十二年寒窗苦读，刷过的题摞起来比人还高。背过的古文、算过的函数、记过的单词——这些东西不会因为魔力复苏就自动从脑子里消失，它们是真的，也是花了时间和心血换来的。
但是觉醒也是真的。
魔法高校也是真的。
两条路摆在面前，选哪条？
林瞬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开口了。
“算了，不管了。”
他的声音忽然松了下来，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之后整个人就轻了。
“反正我这成绩也只能考一个二本，高中三年吃过的所有甜只有我自己知道。
然后靠在栏杆上的那个男生笑了一下：“也是，既然在学习这条道上卷不过他们那我们就换一条，至少我们在觉醒上还算是有天分的是吗？”
三个人都笑了，他们再做出决定后，如释重负。
林瞬继续和刘一手往校门口走，楚诺昀先到了校门口，站在树下面。
白发在落日的光线里泛着暖色，她正低头看手机。
然后她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林瞬的到来，准确地在人流中找到了他。
她踮起脚尖，笑着朝林瞬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