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晚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哥！你再不起来我就把牛奶喝完了！”后，林瞬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早饭的时候林母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他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林瞬说了“跟同学聚餐”搪塞过去了。坐在对面的林晚正在剥鸡蛋，一伙的看了他一眼。
林瞬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粥。
去学校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林晚拐进初中部之前终于忍不住了，偏过头来问他：“哥，你昨天是不是跟那个......嗯，楚诺昀，一起出去了？”
林瞬愣了一下：“怎么？”
“你今早跟丢了魂似的。”
“没有！你想多了！”
“嗯嗯。”林晚点了两下头，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然后她挥了挥手，拐进了初中部的大门。
上午的课他几乎没有听进去。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看见了楚诺昀。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赵媛，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
昨天那个表情，像另一个人。
林瞬端着餐盘，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他在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来，低头扒饭。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廊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快看快看！学校门口来了黑色SUV，好几个人下来了！”
林瞬没有去看，他知道那是什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林瞬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收拾书包，今天轮到他做扫除，众所周知，拖地的总是最后一个走的。
夕阳从教学楼后面斜射过来，因为没有晚自习食堂也不供饭的原因，学校里面都没啥人，连住校生都趁着这个机会走外面溜达去了。
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在操场的西北角，靠近废弃器材仓库的那棵黄桷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仔细的瞥了一眼——赵嘉豪。
又是他？
虽然跟赵嘉豪是一个班级的，但平时跟他接触的并不多，应该来说，班上跟赵嘉豪接触的都不多。也不是故意孤立啥的，在学生时代总是有那种不合群的人，他们形影单只，没有朋友——或是因为性格不契合大部分人所期待的热情阳光高能量，或是因为沒有共同的话题兴趣与爱好聊不到一块，总之，在一个又一个的圈子固定下来后，他们就单了出来。
林瞬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然后走近了几步。
赵嘉豪的手里有一张纸，是一张皱巴巴的A4纸，折痕处都快磨白了。纸上用圆珠笔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描得很重，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赵嘉豪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照着那张纸在泥地上画法阵。画得很认真，每一条线都反复描了好几遍，像怕被风吹散了一样。
林瞬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又要整什么活，林瞬还真挺好奇。
赵嘉豪画完了最后一笔。他站起来，走到法阵中心，面朝太阳的方向，双手结印——大拇指扣无名指，食指中指并拢指天。
他闭着眼，嘴唇开始动。
他的每一个音都咬得很用力，但林瞬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他念完了最后一段，闭着眼，高举双手。
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就这？林瞬看了看这仿佛是在杂耍的祭祀仪式，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赵嘉豪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炸开了。
一团火从他胸口正中炸出来。
火焰的颜色是淡橙色，中心包裹着一团明亮的白，亮的直让人心里发慌。
地上的法阵线条亮了一下，然后就被火焰吞没了。
赵嘉豪周围的枯树枝——法阵旁边不知道谁扔的半张废纸、器材仓库墙根靠着的旧扫帚，所有可燃物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赵嘉豪终于喊出来了。
既不是帅气的招式名，也不是“豪火球之术”。
是“啊——！”
林瞬在那声惨叫炸开的瞬间，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清空了。
他跑了起来，但不是跑远，他可不是那种人。
他把书包丢到了一旁，他边跑边吼着：“赵嘉豪！”，但是没人应。火光里面那个身影已经蜷缩了下去，惨叫声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变了调的呜咽。
他在跑的同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他手指已经划到了拨号键盘，拇指悬在“119”三个数字上方——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消防队从最近的支队赶过来，不堵车也要十分钟。
可是赵嘉豪等不了十分钟。
他看着那团火，看着里面那个蜷缩的人形。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呼出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了兜里。
跑到火场边缘的时候，热浪像一面墙一样撞在他脸上，烫得他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但他注意到——他面前那一小片火焰，在他靠近的瞬间，矮了一截。
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层透明的光晕又浮现出来了，比上次在家里看到的更亮，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像一层薄霜覆在皮肤上。
我的能力能影响赵嘉豪旁边的火场！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呛人的焦糊味灌满了肺，然后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时候，他脚下半径一米内的火焰，像被人关了煤气阀一样，在他靠近的时候也便只剩了青烟。
他必须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那个“灭火半径”才会维持，只要一走神，脚边的火苗就会试探性地往上蹿一蹿，他的裤脚处感受到了灼烧感。
越靠近赵嘉豪，火焰升腾得越旺。一股奇怪的“阻力”阻碍着他的前行，像在水里逆着流走，每前进一步都要用比上一步更大的力气。
他听见了赵嘉豪在哭。
是那种疼到连喊都没力气了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赵嘉豪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他的手已经没力气了，那些火焰将赵嘉豪的力气抽的一干二净。
林瞬小臂上那层光晕越来越亮。从“几乎看不见”到“淡淡的银色”，再到“透亮的点点星光”，他能感觉到魔力通过体内深处流淌进皮肤，隔绝开来火焰。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
魔力涌入过量，鼻腔里那些脆弱的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来，沿着上唇往下淌，滴在校服的领口上。
他用左手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走。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赵嘉豪就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