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伸手去抓赵嘉豪的胳膊。
手指触碰到赵嘉豪校服袖子的那一瞬间,他的视野里白光乍现。
然后一切安静了。
火焰的源头被切断,赵嘉豪体内狂涌的魔力被林瞬强行按了熄灭键,一瞬间全部灌进了林瞬的身体里。
失去魔力供给的火焰变成了普通的火焰,残余的火还在烧器材仓库墙根的那把老旧的扫帚,安静地烧着旁边的那几根竹条。
林瞬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赵嘉豪的胳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鼻血滴在跑道的塑胶粒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浑身都在发抖——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赵嘉豪昏迷过去了,他的身上并没有多少被火灼烧的痕迹,更像是虚脱。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还好,呼吸还在。
林瞬咬着牙,硬挺着——他不能昏过去,赵嘉豪现在的状态仍不容乐观,何况周遭还有火焰在燃烧,保不齐一阵风就把火焰再次扩散了。
他抓着赵嘉豪的胳膊往外拖,拖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他撑了一下地面,又站起来,继续拖。
一直拖到离火场足够远的地方,他松了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塑胶跑道上,传来了一声闷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吸进去的全是焦糊味和塑胶烧焦的刺鼻气味,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有些嘶疼。
然后他偏过头,看见了操场边缘站着一个人。
先认出那头白发,然后他看见她朝自己冲了几步,冲得很急,但突然停住了,鞋底在跑道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林瞬从没见过她的头发乱成那样——之前在学校里,她的白发永远整整齐齐的,每每见到她都像刚用梳子梳过,有一种刻意的完美感。但现在,好几缕白发都散落在额前和脸颊两侧,凌乱的模样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色。
“你应该先打119。”
她的声音不高,没有惯常的那种尾音上扬。
他抬眼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白衬衫被夕阳光打上一层暖橙色,领口的扣子还是像平时那样微敞着。
他本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但他看了一眼她的头发,那几缕散开的发丝还在她耳侧翘着,没有被完全别回去。
他没问。
消防队来得很快,楚诺昀报了警。
赵嘉豪被抬上担架,轻度烧伤,意识已经恢复了一点。他被抬起来的时候,担架的两个角一前一后地晃,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周围没人听清。
但林瞬听见了。
“火球……我搓出来了……”
林瞬差点没绷住,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疼成那样了,他想的不是痛,也不是进医院,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火球术。
操场的明火被灭了,学校的保安封锁了西北角,但是一些在学校的住校生仍在警戒线旁围观。几个校领导和留下来还没走的老师在旁边紧急商议,而这时候德育主任在朝保安吼道:“这个人平时都在这儿干什么?!”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校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岁上下,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和在行政楼会议室里让他们签字的那个文件上的标志是一样的。
他们走到赵嘉豪的担架旁,两人见赵嘉豪意识模糊,低声交谈了几句。
女的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学生,她的目光在林瞬身上停了一拍。
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
林瞬后背出了点汗,他们显然是知道了什么,不过楚诺昀就在旁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把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校领导叫林瞬去行政楼做了简单的询问,当然,就是普通的问询,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能冲进火里把人拖出来。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也或者是楚诺昀?大概已经替他打过招呼了——大概是“观察对象,特殊事务管理局处理。”这种话比任何解释都好用。
他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从操场那个方向飘过来。
楚诺昀站在行政楼门口的路灯下。
她背靠着灯柱,手里拎着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碗冰豆花。
她看见他出来,没说话,把袋子递过去。
林瞬接过来,没客气,红糖水,白豆花,甜得刚好。
“你怎么样?”她垂着眸问道。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你不是看见了么,身体无恙,一切安好,啥零件都没少!”
看着林瞬数着自己身体有多少个零件的姿势,楚诺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刚才怕不怕?”
林瞬没有立马回答说不怕,他认真想了想。
“没来得及怕。”
楚诺昀听完后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他手里那碗冰豆花,有些小声地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和之前所有的揶揄与轻巧都不同,她认认真真地说完,然后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补了一句。
“别跟别人说这碗冰豆花是我买的。”
“……为什么?”
“丢人。”
她说完往前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路灯把她的影子从脚下拉出去,越拉越长。
林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豆花,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