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缠满绷带，右手指天的中二小子，沉默了大概两秒。
“行，我接受你的挑战。”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但有个条件——下次你搓火球之前先把附近的扫帚收起来，器材仓库墙根那几把旧扫帚，上次被你点了三把。”
赵嘉豪高举的右手僵在半空中，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宿命之敌会用扫帚来回应他的热血宣言。
赵嘉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自己座位走。绷带在他膝盖弯处堆出几道褶子，走起路来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林瞬——谢谢。”
林瞬握着笔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整个上午和整个下午都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上午是语文课和英语课，林瞬靠着课本和偶尔在笔记本边缘画两笔打发掉了所有被后排同学戳后背问预科班细节的课间。
下午是数学课，李老师在讲台上讲圆锥曲线，刘一手在底下用气声问他椭圆和双曲线的焦点能不能用魔力感应来找。林瞬说不能，刘一手说你怎么知道，林瞬说因为没人会蠢到用魔力感应去找一个负半轴上的焦点，刘一手说万一呢，林瞬没有理他。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走读生们背着书包鱼贯而出，住校生们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走。教室里的座位一个接一个地空下来。林瞬把课本收进抽屉，拉好书包拉链，抬起头——刘一手还在旁边磨蹭，赵嘉豪正把绷带上松了的一截往手腕上缠回去，然后他的视线扫到了左侧靠墙的位置。
楚诺昀还在。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右手握笔，左手托腮。夕阳从她身侧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一层极淡的暖橙色。
她没有在写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为什么还在？林瞬的疑问大概持续了不到一拍，然后刘一手也注意到了。
刘一手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瞬，压低声音：“瞬哥，楚诺昀怎么也在。她不是不在预科班名单上吗？——你知道她什么情况么？”
“你自己去问不就得了，干嘛舍近求远？”
“哎——你不懂！”刘一手把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俩跟我俩，能一样么。”
林瞬正要回他一句——
赵嘉豪已经兴冲冲地跑过去了。绷带在他身上发出一阵窸窣声：“诺昀同学！”他的声音拔得比刚才向林瞬宣战时还高，中气十足，“你太厉害了！我真的成了！你教我的那些仪式真的管用！”
他说着就要往下拜，这脑子缺了一根筋的大概是想要行大礼。
他的身体往前倾，膝盖已经开始弯曲，眼看就要匍匐在教室的地板上。
然后一股柔顺的力道把他托住了。林瞬看见了赵嘉豪前面浮现出点点星光，从赵嘉豪胸口的位置往上浮，像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水膜把他整个人轻轻地提了起来。
魔力，楚诺昀用了魔力。
应该说，楚诺昀这是第一次在林瞬面前使用魔力。
“什么叫你教他的那些仪式？原来赵嘉豪那天干的蠢事——是你一手促成的么？”林瞬下意识的吐槽道，但话一出口他就顿住了。
楚诺昀教的赵嘉豪觉醒仪式？那天下午她出现在操场边缘并不是碰巧路过——她早就知道赵嘉豪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画法阵！她知道赵嘉豪会失控！
楚诺昀转头看向他，她的眉毛轻轻抖动了一下——带着一点意料之中又一点真心觉得好玩的微微挑动。
然后她嘴角弯起，夕阳从她侧面打过来，在她翠绿色的瞳孔里点了一粒极小的暖金色光斑。
“当然啦。林瞬同学如果来向我请教觉醒仪式的话，我也会‘手把手’教你的哦。”
“手把手”三个字上落了重音。
然后楚诺昀不给林瞬反应的时间。她站起来，把习题册合上放进抽屉，绕过还站在过道上的赵嘉豪，朝教室门口走去。
经过林瞬身边时，她偏了一下头。
“走吧，几位同学——再不去预科班，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林瞬看着她走到门口，马尾在她肩胛骨之间轻轻晃着。
他背上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刘一手和赵嘉豪也赶紧跟上。
“瞬哥，楚诺昀到底是啥情况？”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