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中,学生们似乎与体育课无缘了。
不过夏听雨并不在意这个,相反,他对体育课十分抵触。
以往这个时候,那帮人会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自己,在背后偷笑或是议论他那些难听的外号。
而这一切,全都源自于开学初自己不小心踩到某位富家千金昂贵的公主裙。
“走啦,上体育课了。”
沈春江轻轻唤了夏听雨一声,把他从不堪的回忆中拉出。
“课代表点一下名,大家先做一下热身运动再解散。”
幸运的是,高一九班的体育老师不是个爱生病的家伙,作为班主任的子书芷也没有无端借课的习惯。
空旷的操场上,学生们十分难得能享受这片刻的自由,哪怕只是围栏内的自由。
杏花树下,夏听雨手中捧着飘落的花朵,忍不住在鼻前细嗅。
可这芬芳之中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诶,哥们。”
一个圆润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什,什么事。”
夏听雨本能警惕起来,以为对方又是闲着没事拿自己取乐的家伙。
“昨天的数学卷子做了没?就周芷若布置的那个。”
“周芷若?”
夏听雨抬起脑袋,与那胖男生对视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见对方发愣,林郁南忍不住拍自己脑门,这才意识到对方作为新来的小透明大概率是不知道班主任外号的。
“就是数学老师的外号,你还不知道吧。因为她名字里有个芷,长得又漂亮,人还冷酷,就像小说里的周芷若那样。”
林郁南如是说着,一屁股在夏听雨身旁坐下,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要我说,他们那帮人排的美女榜纯粹是野榜,真要排,咱班主任高低得是前三,你说是不是?”
林郁南说着朝夏听雨挑了挑眉,而这突如其来的熟络则让后者不太适应。
“我,我不太关注这些。”
“哎呀,扯远了。”
林郁南收回搭在夏听雨肩膀的胖手,忽然发觉对这闷葫芦说这些的确是自讨没趣。
“言归正传,把你的作业卖给我,一张卷子我出二十块,怎么样?”
闻言,夏听雨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无言地盯着面前小胖子肉乎乎的脸蛋。
“嫌少,三十,怎么样?”
见对方还不松口,林郁南继续往上加码,原本轻松潇洒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三十五,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找别人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嫌少,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要找人买作业,不想做的话,我帮你做不就可以了吗。”夏听雨连忙摆手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个人同时写两份作业的话,字迹相像很容易被认出来的。上一个帮我写作业的已经转学了,而你的到来,刚刚好弥补了这个空缺。”
林郁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扇动手中折扇,只留给夏听雨一个厚实的背影。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字迹跟上一个帮你写作业的人……”
“你忘了,我可是数学课代表啊。你俩的字体都四四方方的,不大不小,刚刚好,保准不会穿帮。”林郁南再度开口,抢先解答夏听雨的疑惑。
“可是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不能交作业了?”
“聪明!所以我一张卷子才出这么高的价钱。”
“怎么样,很不错吧?只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而已,什么都不用多做就能轻轻松松到手这么多钱。”
“但不交作业的话,老师那边……”
“哎呀,顶多就是挨两句骂,罚罚站之类的,你别看班主任平时凶巴巴的,上次我感冒她还叫我多喝水呢,指定不能多为难你。”
“再说了,你也很需要钱,不是吗?”林郁南再度扇动折扇,微风轻拂他鬓角的碎发,大有一副卧龙孔明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夏听雨抬头注视那个厚实的身影,只觉得对方身上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妈在民政局上班,想知道这一点小事还是不困难滴。”
“而且,你也不怕她叫家长,不是吗?”
林郁南说着转过身来,微微颔首,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见对方还在迟疑,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哎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你成绩稳定,时间一长她就懒得管你了。”
“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言落,一张崭新的红票子被塞入夏听雨怀里,此时正天人交战的少年终于败下阵来。
“我,我还没答应你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会答应的。”
“这一百块,就当是我预付的定金了。”
“记住了,我叫林郁南,你也可以叫我——忧郁的男神。”
胖同学走了,只留给夏听雨一个潇洒的背影。
晨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百元纸币上,照得上面的防伪条闪闪发亮。
夏听雨目光盯着纸币上的人物肖像,心中久久不能自已。
回到座位,他找出昨夜写好的两张试卷,将自己本来的名字小心涂掉,改成了“林郁南”三个字。
而身旁的沈春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林郁南花钱找人顶替作业的事情在班里可是人尽皆知,就连她这个被排除在集体之外的边缘人物都知晓一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可能也就只有班主任一个人了。
这胖子之前也来找过自己,只是她压根不缺这点钱,便一口婉拒了。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说服自己的同桌了。
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沈春江一脸复杂地看着夏听雨低头修改名字时的侧脸,又莫名泛起花痴,只觉得对方认真抿嘴的模样也很耐看。
然而报应很快到了。
“今天怎么没交作业?”
办公室里,子书芷凤眸微挑,墨色的瞳仁里淬着薄怒。今天的她穿着素色针织衫搭半身长裙,冷艳的模样让夏听雨不敢直视。
回忆着刚才林郁南教的说辞,半晌,他终于低声说道:“昨天打游戏太入迷,就忘了……”
“你!”
子书芷显得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承认,这让她原本准备好循循善诱的话术全部白费了。
“你还挺诚实的。”
她气急反笑,只是笑声中淬着冷意。
“上学迟到,上课睡觉,作业不写……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捅出什么幺蛾子?”
子书芷挑了挑柳眉,目光死死盯着脸颊发烫的少年,正想继续挖苦时,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无奈,只好就此作罢。
“下节课去后面罚站,听到没有?”
“听到了,谢谢老师。”
这样的惩罚被夏听雨视作原谅,毕竟他初中时没少被那帮人撕掉自己的作业。
临了,他还不忘礼貌性地说出谢谢二字。
可不巧的是,这简短的几个字被子书芷理解成了挑衅。
“他刚刚说什么?谢谢?”
子书芷右手扶额,只觉得小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