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魔女啊,抛却一切吧,我们早已无家可归】
【是救赎还是毁灭都随你】
清晨。
陌生而熟悉的天花板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中,窗外的朝阳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照进房间里,那些遥远的声音仍旧在耳边回响着,令人分不清了现实和梦的界限。明明身体并不算沉重,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像往常那样动起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内容却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个梦的内容很是悲伤,视线所及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火焰,仿若置身于地狱。哪怕现在已经逐渐清醒过来,意识仍旧沉浸在那份悲哀之中久久不能释怀,眼泪自然而然地划过脸颊落到枕头上。
那一刻,伊妮斯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好像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情绪全部都发泄了出来,于是又默默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最近几天更是连合眼都不敢。
这都是多亏了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吧……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昨晚到底是在哪睡着的?
伊妮斯微微一愣,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于是慌慌张张地朝四周望去,下意识地抓住了刚滑落下来的被子。随后她就看到了背靠着床板,脑袋抵在膝盖上直接睡着了的叶歌。
因为那种睡姿实在过于诡异,以至于伊妮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叶歌面前挥了挥手。在确认这家伙确实是睡着了之后,少女才松了口气,托着脑袋默默地打量着他的睡颜。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在睡着之后反而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清俊的脸庞倒是变得愈发耐看——伊妮斯这才发现叶歌似乎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可能二十,也可能是二十三四的样子,但昨晚相处的时候她却一直在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对叶歌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兴许同一句谎言说得多了连她自己也会愿意去相信。他总是拙劣地表现出一副对自己“一见钟情”的模样,占自己便宜的时候也不会掩饰内心的欲求,但那些都不过是顺水推舟的行为。
要是他真的那么喜欢自己……又何必总是来询问自己的意愿呢。昨晚自己确实是毫不设防地在他身边睡着了,但一觉醒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伊妮斯不想承认,但如果叶歌真的推倒自己,她多半是不会反抗的,更不会因此去憎恨他。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自己仍未支付的代价多半只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等着她去支付而已。
但她的矜持令她无法轻易地妥协,就算是撕烂她的嘴都不可能说的出这种话,像昨天那样暗暗地刺叶歌几下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比起一见钟情这种拙劣的谎言,伊妮斯更情愿相信叶歌是别有图谋,那样她利用这个人的时候就不必感到负担了。
现在她和叶歌可以是任何一种关系,女仆和主人也好,相互利用也好,甚至是单纯的色欲作祟也无所谓,但唯独不能是相互喜欢。那样的关系对伊妮斯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了。
罗德帝国的法定成年年龄是十八岁,再过一个半月伊妮斯就会迎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届时如果她能彻底摆脱奴隶的身份,并取回葛林家族的核心产业,那帝国政府多半是会承认她的爵位继承权的。但她还想象不出来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到底也只能继续去依赖这个人。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我又怎么说得出口呢。”
伊妮斯轻叹口气,打消了趁着叶歌睡着后报复他的念头,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另一边跳下床。她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洗漱了一番,顺便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信昨天叶歌真的什么都没对自己做,甚至连内衣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心情不免变得有些复杂。
她就这么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头金色的长发本该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眉角逐渐褪去的青涩令她平添几分魅力,就算是同性看到这张脸也绝对说不出诋毁的话来。可不知为何,她眼前的风景忽然变得有些扭曲,仿佛镜子上蒙了一层雾,逐渐看不清楚镜中的一切。
少女无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镜子中的伊妮斯也跟着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下一秒,她忽然看清了镜子里的人,那人的脸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瞳孔中氤氲着令人不安的昏黄,嘴角更是缓缓扬起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伊妮斯被吓了一跳,惊得直接站起身,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在地。但她已经没有闲暇去关心这点小事,反而是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里面的女孩竟然没有和自己一样站起身,反而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真实。
“……你是谁?”
伊妮斯抿着嘴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宁可相信是有人偷偷把她的梳妆镜换成了别的魔法道具,也不相信是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镜子里的伊妮斯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反而是竖起手指比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在伊妮斯发飙之前,她便主动伸出手轻轻按在镜子前,那双昏黄而空洞的眼眸也直直地望着伊妮斯,好像是在对另一边的自己作出邀请。
伊妮斯打了个冷颤,随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桌子上的梳子朝镜子砸了过去。
哐!
镜子被砸的出无数裂痕,连带着数片玻璃碎块也一起掉到桌子上。镜子里的伊妮斯好似感到有些遗憾,于是默默地收回手,只能看到半边的脸颊上浮现出更多的裂痕,不知道是镜子上的裂痕还是本就如此。
【你不是需要力量吗,为什么又要拒绝我呢?】
她朝伊妮斯做了个口型,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中的意图却不可思议的传入到伊妮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