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挣扎了？”叶歌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
“就像你说的那样，无非就是早晚的区别而已。如果你真的能完成你许诺的一切，我自然会对你倾心，你也不必继续在我面前演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了。”伊妮斯很平静地说道。
“那种说法还真是过分啊。”叶歌很浮夸地叹了口气，仿佛是有些难过地说道：“就不能当作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想当一次‘英雄’吗？”
“是啊，我也希望是这样。”伊妮斯的嘴角微微扬起，好似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到了平日的表情，那一瞬即逝的笑意便淹没在重新涌起的哀意里，好似从未出现过。魔法灯的亮光映照在少女的侧脸上，逐渐模糊了光和暗的边界。
“……这么说，你应该是答应和我交易了吧。”叶歌有些恍神，好似真有那么一刻，他和伊妮斯的距离靠近了许多，让人忍不住去考虑那样的未来是否真的存在。可他到底是无法成为“英雄”的，也不愿意成为英雄。
“如果我不愿意的话，现在就不会坐在你旁边了。这和羊入虎口又有什么区别。”伊妮斯幽幽地说道。她可没忘记刚刚叶歌还用着那些拙劣的理由，光明正大地占自己便宜。
如果是平时，叶歌多少会再逗弄伊妮斯几句，但现在他突然没了那样的心情，只是翻开刚才放在一旁的笔记，道：“那就来许愿吧。无论是怎样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完成。”
“我……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伊妮斯很快便作出了回答，显然是提前考虑过了。虽说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叶歌那么在意许愿这一形式，但她也不会特意去许下那些刁难人的愿望。
说到底，她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贵族，既没有了往日赖以生存的身份或者财产，也没有能够独自完成复仇的力量。即便叶歌已经替她还清了家族剩余的负债，能不能重新继承爵位都是个问题。
所以，伊妮斯许下了一个略显取巧的愿望。
“即便，你要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叶歌暗自叹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嗯。”伊妮斯重重地点头，全然无视了心里的所有不安与恐惧。她不知道这种不安到底是源于何处，可既然她已经决定好了要相信叶歌，就不会再继续犹疑下去。
“我知道了，那就来签订契约吧。”叶歌猛然合上手中的笔记，那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口中不自觉地咏唱起他从未听过的魔法，体内和周身的魔力变得躁动起来，扭转成旋涡的形状朝伊妮斯涌去。
【我欲取回我的真名】
【诞生于不幸中的魔女啊，受尽繁星的祝福，终将像繁星一般坠落】
【苦难降临之际，我们欢笑着堕落，迎接魔女的新生】
他听见了兔子玩偶的声音，像是在和他同声咏唱着一样的魔法，声音中却伴随着从未有过的欢快。它就那样用轻快的声音哼唱着，将眼前的魔力染上鲜艳的色彩，轻易便取得了足以动摇世界的力量，就连天上的星辰都为之黯淡。
空间被魔力流撕裂开来，漆黑的裂隙后是数不尽的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繁星一同睁开眼，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无穷无尽的魔力被牵引至此，伴随着魔力的涡流缓缓流入伊妮斯体内，满溢的魔力甚至让少女的身体也膨胀起来。
但随着兔子玩偶的咏唱，那些无序的魔力又忽然变得顺从下来，犹如纱衣一般笼罩在伊妮斯身上。庞大的魔力流撕裂了她的肌肤，却又很快将之愈合，令伊妮斯看上去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玩偶。
“啊啊……”
伊妮斯的瞳孔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彩，本应感知痛苦的大脑完全停止了运作，只是无意识地在原地挣扎着。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缓慢，数不清的裂痕被隐藏在身体之下，一次次被修复后又重新显露出来，而那种惹人怜爱的脸蛋上也缓缓浮现出一道漆黑的纹路。
她就仿佛是从人类变成了另一种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生物，空洞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将湛蓝色的瞳孔染成更加深沉的昏黄。扭曲的魔力不断积蓄着，将少女的身体一点点改造成魔女应有的姿态，每每凝视着那种身姿就会感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新的魔女。
诞生了。
【无由的原罪赐予我们力量】
【傲慢的魔女啊，抛却一切吧，我们早已无家可归】
【是救赎还是毁灭都随你】
咏唱结束时，空间的裂隙才缓缓愈合，那些荒诞而遥远的风景也消失在裂隙之后。伊妮斯的身体失去支撑，骤然跌落在床铺上。但此刻的少女身上却看不到了那些诡异的变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是乱来啊……下次要借用我的身体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叶歌清醒过来，不断地咳嗽着，身体就像是熬了一周没睡觉一样空虚。这是魔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要不是他硬撑着没躺下，这会儿都该和伊妮斯一样失去意识了。
“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兔子玩偶有些费劲地把伊妮斯搬到床铺中央，还顺手帮她盖好了被子。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啊。”叶歌扶着额头，扫了一眼躺在旁边的伊妮斯。他无法肯定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随着时间流逝就连这些记忆本身都开始变得模糊了。但那些魔力不会凭空消失，要么是积蓄在了伊妮斯体内，要么就是变成了别的什么。
“她的身体会逐渐适应这股魔力，直到成为真正的魔女为止。现在看起来没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们的力量并非完全源于自身，唯有展现出真正的姿态才能驾驭这股力量。”兔子玩偶解释道。
“怪不得你总说，成为魔女也是代价的一部分。”叶歌倚在墙边，仰头望向天花板。那副姿态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作是“人类”了。
“叶歌，要好好照顾她啊。”兔子玩偶没有对这句话作出回应，只是拍了拍手道：“魔女的愿望正如无底的深渊，谁都无法探清深渊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直到里面的欲望满溢出来。所幸她向你许下的愿望里包含着太多的杂质，令她无法成为最纯粹的魔女。”
“那你不是应该感到失望么。”叶歌闭上眼睛，有些讽刺地说道。
“我见过世间所有的悲剧，眼下的每分每秒不过是历史的重演。”兔子玩偶并不生气，反而是轻轻抚摸着叶歌的脑袋，像是在哄他睡觉，“可我仍旧期望着，你会为我带来新的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够了。”
叶歌逐渐抵抗不住那股困意，就这样靠在墙边睡着了。奇怪的是，他仍旧能听到兔子玩偶的声音，仿佛它还在哼唱着那首悠扬的曲调。
【睡吧，睡吧】
【忘记所有的不幸，忘记所有的烦恼】
【我们是不受喜爱的魔女，我们是无家可归的魔女】
【当世人记起我们的名字，复仇的业火便要席卷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