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叶歌先生。我是艾丽莎·葛林，曾担任过这栋宅邸的女仆长一职，也算是大小姐的家仆之一。之前由于葛林家族破产，我失去了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现恳请您重新雇佣我担任这栋宅邸的女仆，也好让我继续为曾经的主人尽忠。”
叶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向自己弯腰恳请的女仆。伊妮斯就站在他旁边，虽然脸上掩饰的很好，但不难看出现在的她多少有些紧张，应该是在担心自己会拒绝。
不过平心而论，艾丽莎看起来确实比伊妮斯更像是一位合格的女仆，行礼的动作规规矩矩，平稳的表情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家务和厨艺方面也确实无可挑剔。而同样的衣服穿在伊妮斯身上，合不合身暂且不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
“艾丽莎是吧……姑且伊妮斯现在也算是我的女仆了，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真的不怕我生气么？”叶歌收回了视线，有些玩味地问道。
“伊妮斯小姐和我说过，您是一位慷慨且大方的主人，所以我想您应该会更喜欢听到我说实话。”艾丽莎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确实很担心我曾经的主人是否能适应现在的生活，所以才会冒昧地选在今天早上来拜访您。如果您对此感到不快，我愿意向您道歉。”
“那如果我的命令和伊妮斯的意愿发生了冲突，你会优先哪一边？”叶歌抿了一口咖啡，继续问道。
“我会根据具体的情形来作出合理的判断。一般情况下，我会优先执行您的命令。”艾丽莎好似早就考虑过这样的问题，所以没有多想便回答了叶歌的问题。
“艾丽莎……”伊妮斯都快急死了，站在叶歌身后疯狂地给艾丽莎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她好不容易才盼到艾丽莎回来帮忙，完全不想对方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叶歌赶出家门。
“你倒是实诚，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你赶出去吗？”叶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在意伊妮斯的小动作。
这次艾丽莎倒是露出了犹豫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认为对主人保持实诚是作为女仆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如果我对自己的主人都保有过多的隐瞒，那就算其他工作完成的再好也是失格了。我会尽力完成您交给我的工作，在此之外的私心……还请您见谅。”
“果然是有怎样的主人就会有怎样的仆从。算了，看在你咖啡泡的比伊妮斯好的份上就原谅你了。”叶歌摆了摆手道，“先吃早餐吧，再不吃都要放凉了。待会儿我还要和伊妮斯出去一趟，你看看家里有什么缺的可以先列个清单出来。”
“感谢您的体谅。”艾丽莎稍稍松了口气，将餐盘的盖子一一取走，主动介绍道：“早餐是我用厨房里剩余的食材做出来的，包括培根煎蛋，厚切三明治以及开胃的番茄汤，不知道是否合您口味？”
“我不挑食。”叶歌摇了摇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也坐下来吧，这么早过来应该还没吃早餐才对。”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艾丽莎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和伊妮斯一起坐下。虽然刚才在厨房里她确实听伊妮斯这么说过，但亲眼见到这一幕时还是会感到有些怪异。
因为在贵族的礼仪里，仆从是不能和主人同桌吃饭的，哪怕是以她和伊妮斯的关系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可要是她在这里拒绝了叶歌的好意，那估计伊妮斯也没脸坐下来了，所以艾丽莎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说起来，你和伊妮斯认识有多久了？”叶歌用勺子搅拌着番茄汤，撑着脑袋问道。
“差不多有十几年了吧。”艾丽莎微微一愣，随后答道。
“这样啊。”叶歌看了伊妮斯一眼，在少女略显不解的目光中继续问道：“要是葛林家族真的完蛋了，连最基础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也会继续服侍她吗？”
“……现在不也是这样吗。”伊妮斯忍不住小声说道。
“会的。不然我就不会回来了。”艾丽莎很平静地回答道。她确实是抱着这种想法回到这栋宅邸的，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起码在看到伊妮斯的第一眼时，对方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的死志，反而是多出了几分许久未出现过的活力。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艾丽莎会在叶歌面前故意说出那些容易讨嫌的话，一方面是想试探一下叶歌到底是怎样的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当时叶歌真的对此感到不快，那艾丽莎就会立刻改口，先想办法留下来再说。
“这份主仆之情还真是让人感动啊……连我都忍不住想给你们鼓掌了。”叶歌似笑非笑地看向伊妮斯，“这样一来，你离实现愿望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嗯，毕竟很多事情我都不算擅长，有艾丽莎帮忙就轻松多了。”伊妮斯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吃饭时的动作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叶歌随口问道。
“……暂时还没想好。”伊妮斯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少女的心态一时半会儿还没转变过来，更别说是花时间去制定复仇计划了。
“我知道葛林家族是因为欠了大量的外债，再加上葛林伯爵的意外身亡才导致破产的。不过仔细想想，你们家族在这里应该也经营了有上百年了，就算是一时间周转不开也不可能被外债逼死吧？”叶歌问道。
“是因为有人在算计我们，我父亲的死应该也不是单纯的意外。”伊妮斯叹了口气。她能调查到的事情不多，当时光是想办法填窟窿就已经花费了伊妮斯大部分的精力。
至于父亲的死因，她当然也想办法去调查过。可惜她父亲是死在外出的途中，不仅家里的护卫被尽数灭口，连她父亲的尸首也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事后她还是从城邦政府那边得知了她父亲遇害的消息，赶到现场时所有证据都被烧到不成样子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可能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但诺德城邦的政府断定了她的父亲是死于路遇匪贼劫财——也就是所谓的“意外遇害”，后续派人草草地清理了一下附近的山贼便直接结案了，显然是不愿意再深入调查下去。
“和诺德侯爵有关？”叶歌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知道。但诺德侯爵对这件事应该是乐见其成的，不然在资产清算的时候城邦政府就不会直接按实价去折算了。而且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我们家的一些盟友，又或许是他向那些人施压了，导致最后也没有人愿意帮我。”伊妮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她要是没有努力过就算了，但正是因为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最后还是失败了，所以才会感到格外的不甘心。
“那现在葛林家族的产业大部分都落到了谁的手上？”叶歌不动声色地把番茄汤推到一旁，重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伊妮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握着勺子的手无意识地用力，眼中浮现出几分晦暗的色彩。
艾丽莎有些担心地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主动开口回答道：“目前是在奥卡曼商会手里。他们是本地的一个新兴商会，商会的领头人名叫奥卡曼·帕斯卡，本身是靠近海渔业发家的，近几年才逐渐收购了一些地产开始从事酿酒业。”
“酿酒业是葛林家族最核心的产业。曾经的米开尔领也是以高纯度的葡萄酒而闻名，如今那些酒庄大部分都落入到了奥卡曼商会手里。”伊妮斯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垂眼眸望着桌上的食物，“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葛林家族的大部分债务都转移到了自己手里，许多原本没有到期的债务也被他们一起拿来清算。”
“听起来很像是某种恶意收购的手段。那个商会就那么有钱吗？”叶歌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商会的名字，想来在罗德帝国里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商会。
“……我不知道。本来他们只是贩卖一些低度数的麦酒，和葛林家族也没有太大的竞争关系。但从去年开始，奥卡曼商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新的货源，开始在诺德城邦大量倾销高度数的烈酒，并且和父亲谈判想要收购葛林家族的酒庄。”伊妮斯摇了摇头道。
“那你父亲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答应。那些酒庄本来就是我们家族的祖业，要是全卖了还怎么维持米开尔伯爵的颜面？”伊妮斯没好气地说道，“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父亲为了将市场抢占回来，就开始向其他家族借钱来扩大生产，最后在某次外出的途中遭遇了意外。”
“那现在简单来说，你是想要夺回葛林家族原本的产业，最好再顺手帮你父亲报个仇，把奥卡曼商会灭了是吧？”叶歌拿出一本笔记，将伊妮斯说过的一些要点记下来。虽然里面还有些问题没搞清楚，不过大体上应该是没错的，回头再找人打探一下消息就好了。
“我也没说父亲就是他们派人杀的……不过他们的嫌疑确实最大就是了。”伊妮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要去调查那个商会吗？”
“应该会抽时间过去看看吧，不然怎么知道他们的底细呢。”叶歌点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