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我的动作，我尽量做的慢一点。”
宽敞的房间中，叶歌拿着一根短魔杖，以标准的施法手势在半空中画出一个简易魔法阵。透明的魔力在魔杖下的指挥下一点点转变成鲜红色，连带着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最后随着整个魔法阵成型，魔力骤然爆发出来，凝聚成一个硕大的火球轰在场地中央的黑色石头上。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二阶火球术，哪怕是最严苛的老师在这里也很难挑的出什么刺。在罗德现行的魔法体系下，这一魔法已经被简化到接近极致，初学者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勾画出八条纹路就能完成施法。这也算是二阶法师的入门必修课，在二阶魔法中大抵也算得上是易学好用的一类了。
至于摆在房间中央的黑色石头则是魔法实验室里最常用的“低阶测试石”。其本身是由纯度较低的“抗魔石”制成的，经过魔法协会的测定最高可以吸收三阶魔法所带来的冲击，通过测试石上的反应也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一魔法的威力。
伊妮斯捧着一本教科书站在旁边，仔细地观察着叶歌的施法。这个魔法对伊妮斯来说其实不算太难，难的是如何一次成功。一般罗德的法师们学习一个新的魔法都会先从临摹魔法阵开始，直到将魔法阵的纹路效果完全背下来，才会开始尝试凭空施法。
两者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临摹魔法阵时会用到由魔兽晶核磨成的粉末，这些粉末由于自带魔力的缘故所以构筑出来的魔法阵会非常稳定，只要刻画的时候小心一点基本上都能完成。但凭空施法用到的是自己的魔力，只要手抖一下整个魔法阵就直接毁掉了，严重点甚至可能会引起魔力反噬。
“看清楚了吗？”叶歌把魔杖塞到伊妮斯手里，“到你了。记得瞄准那块测试石，不然打到地板就麻烦了。这里的地板估计不会太结实。”
“嗯……啊？我吗？”伊妮斯微微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不是一阶法师吗，为什么突然要她释放二阶魔法，还是一个完全没学过的二阶魔法。
“放心，魔力药剂管够。协会的职位就是这点好，做点小研究可以随便调用仓库里的物资。”叶歌随口道。
“不先从临摹魔法阵开始吗？我又没学过这个魔法，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伊妮斯有些无语，但还是按照常识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临摹魔法阵的话太慢了，也看不出什么。你体内的魔力已经比很多三阶法师都要强了，释放一个入门级的二阶魔法就算被反噬了也顶多是流点鼻血的事情。”叶歌摆了摆手，继续催促道：“放心吧，我在旁边看着呢。不会出事的。”
“那好吧，我试试看。”伊妮斯被叶歌说服了，深吸口气，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拿着魔杖开始在半空中勾画魔法阵。二阶的火球术一共是八条纹路，其中有四条纹路是用于附着属性，剩下的四条则是用于塑型和爆炸。
刚开始还好，附着属性部分伊妮斯很轻松地就完成了勾画，魔法阵的纹路也逐渐从原本的透明变成了代表火焰的红色。但不知为何，她在勾画塑型部分时，手腕仿佛被谁轻轻握住，手里握着的魔杖被吓得抖了一下，整个魔法阵便骤然消散在半空中。
好在伊妮斯在察觉到异样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切断了魔力供给，所以四散开来的魔力很快便消解在空气中，没有引起魔力反噬。但那种感觉还是让她有些难受，脸蛋也变得苍白了不少。
“为什么突然停下了？”叶歌递过去一瓶蓝色的药水，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地问道。他看的很清楚，伊妮斯在进入状态后很轻易地就能完成施法，但画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好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导致整个魔法阵都毁掉了。
“……不知道。”伊妮斯拧开瓶塞，魔力药剂散发出来的气味让她稍稍打起精神。她仰头喝下一口，刚才消耗掉的魔力很快就补满了，甚至还感觉有点溢出。这样一瓶放外面少说也要卖个十几金币的，但刚刚她看叶歌好像搬了整整一箱上来……
让这种人担任法师协会的督查真的没问题吗？
“休息好了就再来一次吧。”叶歌总感觉自己出的试题还是太简单了，完全看不出来伊妮斯成为魔女之后有什么特别之处。以前兔子玩偶总是将自己吹得神乎其神，在它口中魔女们释放魔法就好像是一种本能，轻易就能引来足以毁灭世界的巨大灾祸。
但他看着伊妮斯那一副蠢萌蠢萌的样子，完全感觉不出来威胁在哪。难道是因为交换的程度不够，没有得到完整的魔女之力吗？
“嗯。”伊妮斯抿了抿嘴，重新收敛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魔杖上。一般来说，魔杖只是用来辅助施法的工具，可以帮助法师们更加顺畅地引导魔力完成刻画。但这次施法的时候，伊妮斯不仅没有再看手里的教材，甚至连思绪都被完全放空，仅仅是凭着本能的行动。
赋予属性……
塑型……
最后是，爆炸吗？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刻画的路径，在原本只需要八条纹路就能完成的魔法阵上又另外增添了两条。随着她勾画出最后一条纹路，鲜红的魔法阵猛然爆发出比刚才叶歌所画的更加剧烈的魔力波动。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从魔法阵中探出的并不是普通的火球，而是一双由火焰所构成的巨大手臂，其臂展长达三米，远远望去如同一只翱翔天际的狮鹫张开了翅膀，光是零星溅起的火星就足以让人感到胆寒。
这可不像是二阶魔法该有的威势，光看投入的魔力量都已经超过一部分三阶魔法了。而且看样子这还不是这个魔法的极限，如果继续投入魔力的话还能变得更强。
叶歌微微皱眉，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低声喝道：“伊妮斯，马上终止施法。那块低阶测试石可能承受不起这种程度的魔法。”
但伊妮斯仅仅是微微歪头，手中如指挥乐队般浮夸地挥舞着手中的法杖，那探出魔法阵的巨型手臂也在实验室里肆意挥展，反复劈砍在场地中央的测试石上。原本通体漆黑的测试石很快便被灼烧成通红，最后更是承受不住那股暴力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哎呀，好像有点太用力了。”伊妮斯这才“后知后觉”，轻笑着收起了魔杖，“对不起，叶歌。你要怎么惩罚我呢？”
叶歌随手拍掉溅在身上的火星，仔细端详着伊妮斯的脸蛋，特别是那双不知何时被染成了昏黄色的眼眸。那过分不详的色彩中仿佛氤氲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光是和那双眼眸对视就会感到一股深深的恶寒，好似从中溢出的疯狂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给吞没掉。
“你是谁？”叶歌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另一根魔杖。
“嗯？我就是伊妮斯啊，伊妮斯·葛林。”少女用魔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蛋，低头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明明昨天你才说过对我一见钟情，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今天却突然翻脸不认人了。真是让人难过啊。”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叶歌摇头道。
“你不是亲口说的，愿意为我实现任意一个愿望么？怎么，在我签订契约后就不愿意承认了吗？”伊妮斯轻笑着问道。
“……你真的是伊妮斯吗？”叶歌很想问一下兔子玩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那家伙三天两天就会陷入一次沉睡，这次没个四五天大概是很难醒过来回答他的问题了。
“如假包换哦。”伊妮斯三两步凑上前来，在叶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颈，毫不在意地把体重都压在叶歌身上，“或者，像昨天那样摸一下，看看手感是不是一样的？”
叶歌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伊妮斯屁股上，吓得少女一下子跳开三四米远。在伊妮斯略显幽怨的眼神中，他搓了搓手指，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反应倒是和她差不多。”
“哼……你就欺负我吧。小心我真的生气，再也不理你了。”伊妮斯微微鼓起脸，有些不满地移开视线。
“好吧，是我错了。”叶歌有些相信这真的是伊妮斯了，但还是感觉有些奇怪。毕竟真正的伊妮斯可不会像刚才那样贴上来，更别说是主动诱惑他了。
“还有八分钟吗……真是短暂啊。”伊妮斯喃喃自语，“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交换了。”
“什么八分钟？”叶歌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问道。
“每一次交换，我都能得到比之前更多的时间。第一次是十分钟，第二次是一个小时，第三次是一天，第四次是一年。”伊妮斯笑眯眯地说道，“她越是渴望力量，要交换给我的东西就越多，直到成为完全的魔女为止。”
“所以，你就是伊妮斯体内的魔女吧。”叶歌逐渐理解了一切。
“这种说法不对哦，应该说……我就是魔女伊妮斯。我只是顺从自己的欲望，在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伊妮斯摇了摇头，忽然又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算了不说这个了，只剩下七分钟了。下次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不能这样把时间都白白浪费掉呢。”
“那你想做什么？”叶歌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问道。
“抱抱我。”伊妮斯再次凑上来，还没等叶歌就伸手抱住他，脸蛋在他胸前蹭了蹭，脸上浮现出近乎病态的潮红，“啊……真好啊，要是我也能像这样每天都待在你身边就好了。真是狡猾啊，另一个我。”
“……你有那么喜欢我吗？”叶歌下意识摸了摸伊妮斯的脑袋，心里却意外的感受不到多少抗拒。因为魔女的感情不似作假，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
“喜欢啊。”伊妮斯低声喃喃，“所以，对我再好一点吧。很快，我也会爱上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