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叶歌也没有搞懂魔女伊妮斯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自己，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反正平时的伊妮斯是不可能像这样黏着他的，更不可能直白地表露出内心的想法。她总是想的太多，顾虑的太多，以至于逐渐被自己的骄傲逼到角落，宁可去死也不愿意低头。
人类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忽然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放得下，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一旦得到了些许希望，内心就会产生动摇，于是下意识地开始试探自身的价值，重新端起曾经的架子。
这无关乎傲慢与否，只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你会不会觉得曾经的我实在太过天真，居然会相信你这种人说的话。”
伊妮斯跪坐在地板上，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叶歌的胸口。明明她口中总是念叨着还剩几分钟还剩几分钟，好似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一样进行着倒计时，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反而是请求叶歌躺在她的大腿上。
如此幼稚的温存让叶歌确信，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伊妮斯，只是行为逻辑有些不一样罢了，本质上还是那个纯粹到令人欢喜的少女。她到底只是期许着某种结果，于是无意识地作出了选择，就连世界运行的轨迹都因此发生了变化。
“不会。”叶歌低垂眼睑，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到魔女那双过分浑浊的眼眸，对魔女的那些小动作也视若无睹，“天真这个词本就是准备给那些不去设想后果，或者说心存侥幸的蠢材的。你只是明知道我可能会选择背弃，但还是愿意相信我而已。”
“真是狡猾啊……这种说法。”伊妮斯轻声道。
“我会这样做吗？”叶歌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不是应该问你自己么。”魔女微微歪头，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的疑惑，好似早就知道了答案。
“……算了，还剩下两分钟。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叶歌沉默片刻，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有啊。我还有好多想去做的事情，但时间好像不允许我继续任性下去了。那些宝贵的体验就留到下一次再做吧，希望下一次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关系能有足够的进展。”伊妮斯有些遗憾地说道，“最后的时间，我再教你一个魔法吧。”
“你教我魔法吗？”叶歌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好像又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他这一身实力都是靠兔子玩偶帮他作弊才得到的，虽然其中也经历了不少波折，但说到底叶歌自己对魔法并没有多么深刻的认知。
他觉得罗德的魔法体系用起来方便，于是就习惯了去用这个体系。
“嗯，虽然你使用魔法的方式看上去显得很精妙，但对于那些残酷的战斗来说还是显得太过繁琐了。就算你提前准备的再怎么充分也总有不够用的时候，到那时你能够依赖的就只有自身的力量了。”伊妮斯拿起放在一旁的短魔杖，轻轻点在叶歌的额头上。
“我倒是希望不要有那种时候。”叶歌轻叹口气。
“看好了。”伊妮斯提醒道，随后也不见她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仿佛只是小孩子挥舞木棍般随意地挥动着手中的魔杖，透明的魔力凝聚在魔杖的前段，又被转化成赤红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痕迹。
她应该是顾虑着动作太大会波及到躺在自己膝枕上的叶歌，但又不愿意浪费掉最后的这几分钟，所以才用这么别扭的方式进行施法。
“这个我会。”叶歌看出来，这大抵就是常规的施法形式。不依赖任何魔法阵或者预构筑，仅仅是依靠自身对魔力的控制完成施法。不过从效率上来说，这种施法方式并没有比他用的方式快太多，施法难度更是天差地别。
“魔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伊妮斯却摇了摇头，凝聚在魔杖上的魔力开始膨胀，最后形成一个标准的火球砸在早已碎成几块的测试石上。但完成这次施法后，伊妮斯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像刚才那样继续反复挥动魔杖，每挥过一次魔杖上就会打出一发火球术。
最后她足足打出了七发火球才停下来，随手把魔杖丢到一旁。这倒不是因为魔力耗尽或者是施法的问题，而是地上的低阶测试石被这样一顿连续轰炸，早就连刚才的块状都维持不住了，只剩下了一堆如焦炭般的灰烬。
“学会了吗？”伊妮斯笑眯眯地拨弄着叶歌的手指，又缓缓和他十指相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但这时候叶歌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少女的表情了，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那堆焦炭，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伊妮斯施法时的动作。因为他离得近，所以看的相当真切，那种操作绝对不是人类能完成的。
因为伊妮斯并不是用了七份魔力释放了七发火球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令叶歌惊讶。但问题是，她只用了两份……甚至还不到两份魔力就完成了七次施法！
“学不会。”叶歌试着模拟了一下，最后嘴角微微抽搐，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做不到。他拼尽全力的话勉强可以做到火球连发，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用两份魔力进行七次施法。这一点都不魔法，也不科学。
“想学吗？我教你啊。”伊妮斯轻轻摇晃着两个人握住的手。
“……想。”叶歌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哪怕他明知道伊妮斯是靠作弊才能做到这种事情，但他还是想试一下，就算效果只有一般都是稳赚不赔的。
“真是遗憾，时间到了。下次再教你吧。”伊妮斯松开手，又朝叶歌眨了眨眼，“别忘记我们约好的事情。”
随后还没等叶歌回答，她眼中的昏黄便迅速褪去，恢复到了往日的湛蓝色。清醒过来的伊妮斯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反而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围，最后才发现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叶歌，下意识地站起身把叶歌摔到地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伊妮斯站起来之后才红着脸向叶歌道歉。
“算了，原谅你了。”叶歌揉了揉脑袋，一时间倒也没有责怪伊妮斯的意思，反而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一点。”伊妮斯抿了抿嘴，但还是点头，“感觉有点像是在做梦，醒来之后就只能记得大概发生了什么，记不起自己说过的话了。”
她知道自己是主动给叶歌做的膝枕，所以没理由去责怪对方什么。不过她和叶歌到底说了些什么，少女就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应该是些普普通通的……撒娇吧。
她不清楚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内心却没有感到多么的抵触，似乎那确实是她想要做的事情。不过伊妮斯不会去承认，也不会去解释什么。真正让她感到恐怖的反而是自己的身体被夺走的瞬间，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去阻止。
真是糟透了啊……
“那就当做是一个梦吧。”叶歌笑了笑，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我去找一块新的测试石过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伊妮斯咬着嘴唇，在叶歌转身的时候忽然走上去，在背后抱住他。
“怎么了？”叶歌停下动作，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在恐惧着什么。
“你会不会……更喜欢她一些？”伊妮斯的额头抵住叶歌的后背，声音好似也在颤抖着，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叶歌想了想，没有回头去看伊妮斯的表情，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伊妮斯没有回答，仅仅是缓缓松开了抱住叶歌的手，竭尽全力想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让叶歌看到那副难堪的表情。她其实很清楚不应该去问，就像叶歌那样一笑置之就好了。所谓的代价她已经支付过了，最后到底要不要继续支付下去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一想到某种可能性，心底不断涌起的恐怖仍旧吞没了少女心中的侥幸，令她陷入到近乎失控的境地。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却不敢继续去问，本能地厌恶着如此任性的自己。
她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做不到将一切都藏在心底，只用大人的方式去应对这一切。她在最该任性的年纪不断压抑着内心的叛逆，为了世俗的正义而去牺牲自身的感性，结果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其实比起她，我还是更喜欢你一些。”叶歌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抱了抱伊妮斯，又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脑袋，“如果你因此感到了不安，我可以向你道歉。”
“为什么？”伊妮斯轻声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就和你的理由差不多吧。”叶歌微微抬起头，回答道。
“我的？”伊妮斯微微一愣。
“世界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也不会随意地给你好处，除非是对你另有所图。”叶歌见伊妮斯的情绪好像稳定了一些，便放开了她，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至少我很喜欢你这张脸，所以愿意在交易之外的地方再多帮你一些。”
“这种东西，她不也有……”伊妮斯小声说道。
“我去趟仓库。”叶歌假装没听到这句话，重新朝门外走去。他知道这样的理由不够，但他不能继续说下去了。这是他和伊妮斯的默契，就像那句“一见钟情”一样。
这次伊妮斯没有再拦住他，而是重新捡起那根魔杖，默然地望着地上那堆焦炭。她明明也是魔女吧，如果像她那样去做的话……也能做到一样的事情吗？这样的话，叶歌也没理由再喜欢那个家伙了吧。
可是，她到底是喜欢叶歌吗，还是单纯的……不愿意让给别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