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协会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一片昏黄的色彩。燥热的晚风吹过街道，让人不禁打消了在街上继续闲逛的心情，偶尔三三两两从协会门前走过的行人也是一脸的疲态，大抵是刚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赶着回家或者是想找个地方去放松一下心情。
这幅风景大概会持续到晚上，直到街道两边的魔法灯都亮起来，街道上才会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作为诺德城邦的核心区域，这里本就是诺德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有许多风景是只有晚上才能看到的。
要是伊妮斯不在，兴许叶歌还有心情在附近稍微走走，看看诺德城的夜景和帝都到底有什么不同。不同地区的夜市自然会有不同的特产，像是罗德城的夜市就会比较规矩，顶多是卖点掺了水的酒，显得比较纸醉金迷而已，大体上还是玩的比较规矩的。但诺德城邦离了权力中心太远，在这种地方会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虽然他本人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不过这大抵也算是了解地方风俗的一种渠道，到时候别人和他聊起这些话题也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但今天他是和伊妮斯一起出来的，自然还是要先把少女送回家才有余裕出来玩。
“总感觉有点想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伊妮斯整个人都靠在叶歌身上，脸色变得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苍白。
“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了。法师每天能够恢复的魔力总量是有上限的，超过这个上限就算再怎么喝药刺激精神都不会有效果了。得亏你本身的魔力总量已经超过了二阶，不然在实验室里你就该躺下了。”叶歌有些无奈，但还是拉过少女的手，让她勾住自己的脖子。
他也没想到伊妮斯练习魔法的时候会这么不要命，把体内的魔力挥霍一空就直接开始喝药，为了掌握连续施法的技巧甚至完全不顾精神上的消耗。也就是她的体质比较特别，换成别的法师恐怕早就开始吐血了。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伊妮斯抿了抿嘴，到底还是感到有些内疚。最后她也没能像魔女一样完成连续施法，顶多算是完全掌握了火球术这个魔法。但这不是伊妮斯想要的，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那个魔女差而已。
“算了，还能走吗？”叶歌随口问道。他多少也能理解伊妮斯的心情，所以倒也没有要责怪少女的意思。如果是换成前几年的他，大概连实验室都不会离开，把魔力用完就直接躺下来睡觉，睡到自然醒就继续去练习。
“没问题，不用担心我。”伊妮斯微微点头，但只是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都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差点抓不稳叶歌的手摔倒在地。不过伊妮斯很快便反应过来，勉强自己的身体站稳，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去。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便被叶歌拉着退了回来，甚至一头撞在了叶歌胸口上。少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叶歌，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算了，反正也没几步路。你先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叶歌摆了摆手，对协会门口的守卫吩咐道：“麻烦帮我叫一辆马车过来。”
他们本来就是坐马车过来的，从这里到驿站也不算太远，所以一开始叶歌就想着直接走过去。原本葛林家族是有自己专用的车夫和马车的，不过之前家族破产的时候伊妮斯就将这些人都遣散掉了，现在想再招回来确实还要些时间。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而已。”伊妮斯扶着额头，但身体还是很老实地靠在了叶歌身上。
“待会儿在马车上再睡会儿吧，回家了我会喊你起来的。”叶歌以前也经常会这样，所以他很清楚伊妮斯的状况。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不如说她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嗯。”伊妮斯倒也没有继续逞强，只是闭上眼，呼吸的频率也放缓下来。直到那门卫喊来了马车，她也没有回过神，好似真的是累到睡着了。
叶歌把伊妮斯横抱起来，和驾车的车夫说了一下目的地，便带着伊妮斯上了车。法师协会向来都是腐败惯了，就算是租用的马车也不便宜。宽敞的车厢内不仅铺着柔软的皮垫，甚至在两边的夹层还备有饮品和零食，拉开窗帘还能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
伊妮斯就躺在叶歌大腿上，迷迷糊糊间又醒了过来。虽然车夫将车开的很稳，车厢也是做过特殊的防震设计，但到底还是会有一点感觉。除非是那种完全用魔力驱动的马车，才有可能做到完全消除这种震感。
不过这种东西就算是在罗德城，叶歌也没见到有多少富家子弟在用，顶多是皇室的那几位会有这种排场。罗德的魔法固然便利，但魔法阵本身依旧存在着输出效率的问题。如果将魔法阵做的太小，就很难提供马车所需要的动力，但如果做的太大又容易存在传导效率和魔力流失的问题，所以目前主流的民用魔法道具都是些小玩意儿。
“叶歌……”伊妮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视界几乎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仍旧能看清叶歌的脸，他坐在车厢边缘，托着脑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过分冷清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好像从来都没看清楚过这个人，所见到的都只是他的伪装色。从前伊妮斯并不在乎这点，无论叶歌是否喜欢她都不要紧，只要最后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好了。可现在的她无法作出那么理性的思考，大脑也完全停止了运作，仅仅是依着些许本能在行动。
“嗯？怎么了？”叶歌稍稍回过神，低头看了伊妮斯一眼。虽然他已经逐渐开始对这张脸产生了免疫力，但每次在如此近的距离都会忍不住去细细打量，于是惊叹于造物主的偏心。她那精致的眉眼总是容易让人联想到所谓的天使，半梦半醒的模样总是格外诱人。
他想，自己应该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只不过是忍不住想欺负她，看到她一本正经地脸上露出羞恼的表情便会心生餍足。她到底是那样纯粹，即便是在经历过人情冷暖后依旧坚持着那份骄傲，好似只要你全心全意地对她好，她就绝对不会背叛你。
天底下又有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呢？
“谢谢你……”伊妮斯的语气像是呢喃，又像是半梦半醒的梦呓。
“不用客气。”叶歌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于是继续望向窗外的风景，“毕竟是交易。”
“……我就是讨厌你这点啊。”伊妮斯低声说着，稍稍转了个身，面朝另一侧的车厢。
“你还真是喜欢闹别扭啊。”叶歌失笑道，但还是握住伊妮斯的手，免得她不小心摔下去。不过少女没有再回应这句话了，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一路无话。
回到葛林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宅邸内倒是灯火通明的模样。叶歌背着伊妮斯进门，刚好看到艾丽莎有些魂不守舍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打扫，反而像是单纯在这里等着叶歌和伊妮斯回来。
“欢迎回来，主人。晚饭已经做好了，要现在吃吗？”她看到叶歌背着伊妮斯，微微有些愣神，但还是主动走过来。
“嗯。不过伊妮斯应该没那么快醒，你看着办吧。她今天魔力消耗过头了，估计到后半夜才会好点。”叶歌把伊妮斯放到沙发上，随口问道：“今天这边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我联系了几个以前的同事，他们都答应了会回来继续辅佐大小姐。虽然之前大……伊妮斯小姐将他们都遣散了，不过忠诚方面还是值得信任的。”艾丽莎谨慎地回答道。
“嗯……还挺能忍啊。算了，看他们能忍多久吧。”叶歌自言自语道，随后继续对艾丽莎说道：“都召回来吧，晚点我再给你一张卡，采购的费用和你们的工资都从这张卡上划就行了。如果有什么决定不了的事情就去问伊妮斯，不用特意来问我。”
“……好的。”艾丽莎默默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早上我是开玩笑的。你还是正常称呼伊妮斯作大小姐就行，不用特意将我当做是你的主人。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等她重新继承葛林家族的爵位后就不必继续穿着这身衣服了。”叶歌像是想起来什么，又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伊妮斯。
女仆装固然不错，但可惜不适合这个女孩。
她到底还是适合穿着那些华丽的礼服，恣意地展现出那份独属于她的骄傲。这份软弱只有自己能欣赏到就够了。
“合作关系吗……”艾丽莎迟疑着，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与慷慨，从今往后也请您尽情地吩咐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