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学习的时候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偶尔遇到瓶颈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在这条路上一帆风顺地走下去,关键是你要学会怎样舒缓这份焦躁,静下心来去做研究。想我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路边法师,天赋也算不上多么出众……”
老人坐在躺椅上喋喋不休,桌面上摆着的红茶氤氲起诱人的香气,勤学好问的学生们便坐在老人的办公桌前,聆听着对方的谆谆教诲,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和谐。就是拉夫尔越说,伊妮斯的脸就越红,到后面甚至都不敢抬起头了。
叶歌倒是知道伊妮斯为什么会脸红,不过他完全没有帮伊妮斯解围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端着一杯红茶,时不时拿起几块茶点解腻,装出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
后面伊妮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掐了叶歌的大腿一把,不断地对他眼神示意:“快帮我解释一下啊。”
她才不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才想穿女仆装的,要不是叶歌这个混蛋她怎么会穿这种衣服。即便是现在,伊妮斯也没办法像艾丽莎那样坦然自若地接受别人的打量,从本质上来说她确实只是个假女仆罢了。
“不是你自己说要穿着这身衣服出来吗?我又没拦着你。”叶歌趁着拉夫尔没注意,微微侧身以一种略显亲密的姿势凑到少女耳边,小声地说道。
“……那以后我不穿了。”伊妮斯有些幽怨地看了叶歌一眼,微微鼓起脸道。虽然这确实是她自己说的,但这里又没有外人,叶歌这家伙就是存心想看她笑话而已。
“咳咳……”叶歌咳嗽一声,趁着拉夫尔说话的间歇说道:“院长,她穿这身衣服不是因为学习上的压力,只是有些难言之隐而已。伊妮斯的天赋还算不错,就算比不上我也不至于在一阶或者二阶的时候陷入瓶颈。如果再给她些时间,今年内考过三阶应该都没有问题。”
“哦?那确实天赋还算不错了,不过我在学院里怎么没有见过你。”拉夫尔愣了愣,仔细打量了一下伊妮斯后,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我不是贵院的学生,之前都是和家庭老师学的魔法。不过我的老师也是从诺德学院毕业的,所以大抵上也算是您的学生吧。”伊妮斯报出一个名字。她的家庭老师在诺德城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一号人物,不过很早之前伊妮斯就和对方没有联系了。
这在贵族的圈子里也算是一种常态,有些贵族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公立的魔法学院里,于是便请了家庭老师回来教自己的孩子。要是能将孩子培养成高阶法师自然是最好的,就算孩子没什么天赋,也可以积累下一些相关的人脉。
“哦,你是卡德的学生啊。那家伙确实经常会去给贵族们当家庭老师,这些年混的也还算不错,就是课业有些落下了。”拉夫尔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微微皱眉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问道:“说起来,你叫伊妮斯·葛林对吧。是我知道的那个葛林家族吗?”
刚才伊妮斯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拉夫尔还没有往那个方向想,毕竟姓葛林的人本来就不少,而且拉夫尔本身也只是对这些事情略有耳闻,顶多是知道葛林家族的伯爵是谁,不至于连继承人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是的,家父是诺卡尔·葛林。上个月刚去世。”伊妮斯轻声答道。
拉夫尔沉默下来,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皱起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开。他用指节轻敲桌面,好像在权衡利弊,最后还是转头看向叶歌道:“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我记得你昨天才刚回来吧。”
葛林伯爵的死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只是这件事被诺德侯爵压了下来,所以只有少数人知道其中的内情而已。不然以葛林家族世代积累下来的人脉,就算是他本人死了,也不至于让整个家族都落得这副树倒猢狲散的模样。
本来拉夫尔是不打算去管这些贵族间的肮脏事的,平常光是管理学院还有法师协会的内部事务就够他头疼了,哪还有心思去关注贵族们的斗争。何况贵族的圈子和法师协会向来都不怎么相互待见,如果他真要插手的话反而会引起反弹。
“昨天诺德城邦不是举办了一场公开拍卖会吗,我就寻思着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买,最后就把她带回来了。”叶歌耸了耸肩,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他们只给伊妮斯定价两百金币,说实话相对于她的天赋来说还是太便宜了,于是我就加到了一千金币。哦对了,这笔账回头我可以报销吗?”
“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拉夫尔有些头疼的问道。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学生,叶歌本就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类型,就算是真的看中了伊妮斯的天赋也不可能在那种诡异的场合进行出价。
“实话就是这样。我真的是昨天才认识伊妮斯的,就是觉得她有些可怜,所以把她赎回来了而已。”叶歌看了伊妮斯一眼,忽然伸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把少女的头发揉乱,“要是你这么不待见她,下次我就不带她过来了。”
拉夫尔叹了口气,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反而是对伊妮斯说道:“刚才叶歌是不是给你进行了正职法师的考核?”
“是的。”伊妮斯忽然有些心虚,一下子也忘了拍开叶歌的爪子。毕竟她的考核过程多多少少有些作弊的嫌疑,就算少女自认为正常考核的话她也可以完美通过,但在面对眼前这位法师协会的会长时难免会感到心虚。
“只要你还愿意承认法师协会颁发的阶位,法师协会就会给你提供相应的庇护。这毕竟是我们协会成立的初衷,和你现在的身份无关。”拉夫尔说道,“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能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
“这样就够了,非常感谢。”伊妮斯听出了这些话里的潜台词,一时间心情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法师协会当然不可能主动帮她做什么,如果她想要夺回家族的产业以及爵位的话还需要靠她自己的努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层身份没有用,恰恰相反……拉夫尔的意思其实是,如果哪一天她真的陷入到走投无路的境地,还可以回到法师协会里当个普通的法师。那时候协会自然会为她提供庇护,至少不会有生命上的危险。
“你已经决定好要帮她了?”拉夫尔看了叶歌一眼,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打算做什么。几年没见,拉夫尔已经逐渐看不清楚叶歌的想法了,但既然叶歌决定了要做去某件事,他也不会特意去阻止对方。
毕竟现在的叶歌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去庇护的学生了,一个四阶法师在罗德的地位完全算得上是“举足轻重”,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都不可能无视一位高阶法师的意见。更别说叶歌还如此年轻,多的是人愿意给他的未来做投资。
如果叶歌铁了心要保伊妮斯,该头疼的反而该是那位诺德侯爵吧。
“嗯,我要帮她。”叶歌很平静地说道,“葛林伯爵的死绝对不是偶然,而且那些人的手段也太过卑劣了,整件事也发生的太过诡异。我不觉得光靠一个一代而起的商人就可以将整件事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小心别陷进去了,要是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吧。”拉夫尔轻叹口气,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其实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叶歌笑起来,好像是特意在等拉夫尔开口。
“说吧,我就知道你小子在这等着我。”拉夫尔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会给你提供太直接的帮助,法师协会也不适合掺和到这些事情里。你在外面只能以你自己的名义去帮她,别想借着督查的名头来以势压人。”
“我不会借用法师协会的名义,不过别人怎么想的我就管不了了。”叶歌笑嘻嘻地说道,随后赶在拉夫尔发飙前一本正经地问道:“院长你觉得诺德侯爵在这件事里面到底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
“我只知道,是诺德侯爵主动出手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而且他应该是想看到现在的这个局面的,要是你真的想帮伊妮斯,说不定就会和他对上。那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拉夫尔摇了摇头。
“可葛林家族的灭亡对诺德侯爵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叶歌偏头望着伊妮斯,“现在葛林家族的产业全都落到了那个叫奥卡曼的商人手里,要是他完全听命于诺德侯爵还好说……但我不觉得诺德侯爵会是那么蠢的一个人。”
“……据我所知,奥卡曼商会和诺德侯爵并没有直接的生意来往。”伊妮斯迟疑道。
“在葛林伯爵还活着的时候,诺德侯爵本来就能从米开尔领获得一部分的税收,而且葛林伯爵早就将领地的管理权交给了诺德侯爵,于情于理他都没可能主动去做这件事吧,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叶歌摸了摸下巴,“哦对了,说不定还有一种可能。如果奥卡曼是他的私生子那就说得通了。”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传言。而且我见过奥卡曼商会的会长,那个人已经快四十岁了,比诺德侯爵都大了几岁。”拉夫尔有些无语,这家伙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过丰富了。
“或者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叶歌耸了耸肩,将自己的猜测修改了一下。
“……算了,到时候我再找人帮你打听一下吧。”拉夫尔摆了摆手,懒得再和叶歌扯淡,“你还要我帮你做什么?一次性全说出来吧,省得我回去之后你还在惦记。”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只是想拜托院长,到时候在伊妮斯的成年礼上出席致辞而已。你也知道的,她的父亲在上个月才不幸遇难,家里也没有其他长辈了。到时候她的成年礼总不能让我上去主持吧,我也没比她大几岁啊。”叶歌轻笑道。
拉夫尔沉默下来,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伊妮斯,问道:“伊妮斯,你是什么时候进行成年礼?”
“两个月后,原本预定是在九月底进行的,请柬都提前拟好了。”伊妮斯抿了抿嘴,回答道。那些请柬当然还没有发出去,现在还存在葛林宅邸的仓库里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给老夫也发一份请柬吧。到时候我会负责出席致辞的,就当做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了。”拉夫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后还是决定了帮这个忙。他当然知道叶歌为什么要拉上自己,无非就是想给伊妮斯造势,好让她顺理成章地继承爵位而已。
“……嗯,非常感谢。过段时间我会让人把请柬送过去学院的。”伊妮斯鼻子一酸,勉强稳定住情绪,低头说道。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要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是绝对做不到的。
“不用那么麻烦,让叶歌带给我就行了。过段时间你也记得回学院一趟,别成天都这么不着调的。”拉夫尔瞪了叶歌一眼。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叶歌自无不可,本来他也想找个机会找拉夫尔请教一下。他总觉得连续施法这个技巧有些问题,但以他现在的水平不太好看出来问题在哪,说不定拉夫尔会知道。
在解决了伊妮斯的事情后,叶歌倒也没有那么着急了,反而是开始和拉夫尔闲聊起来。他无意提起自己在帝都学习时的日子,只有偶尔拉夫尔问起的时候才会说上那么一两句,大多数时间还是在聊着一些学习上的琐事。
这些话题伊妮斯就插不上嘴了,而且她也没有打断这一老一少叙旧的意思,只是端着红茶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便会小心地凑到叶歌身边和他耳语,时不时还会羞红了脸去拍叶歌的肩膀,或者是别开脸闹别扭。
叶歌也没有去哄她的意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伊妮斯,等她自己消了气再说几句好话。
拉夫尔望着这一幕,心里似乎多多少少明白了为什么叶歌非要去帮助伊妮斯,之后对伊妮斯的态度也变得柔和了不少。毕竟从关系上来说,伊妮斯也确实算是他的徒孙,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照顾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一直聊到差不多下午,拉夫尔才把两人一起赶走,背着手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思考良久,最后他还是长叹口气,拿出一封信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吧。”
拉夫尔望着信上的内容,不由得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