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地下仓库比外面的地窖要小得多，走进去以后一眼便能望得到头。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并没有另外点灯，还是叶歌自己点了个照明术才看清楚仓库里的情况。地上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几十个密封好的木箱，光看外表的话倒是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该说这片庄园往外卖酒的时候，用的也是类似的木箱，要是将这些木箱混在其他的商品里，不一一翻开来检查的话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端倪。恐怕奥卡曼以前也是用类似的手段进行走私，而里面装着的货物叶歌多多少少也心里有数了。
这些木箱并不算太沉，恐怕放在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木箱本身重，否则他们不可能将那么多木箱堆起来放。而且杜卡拉本身并不算是什么小国家，国土面积就算比不上罗德帝国也不会差太多，理论上来说奥卡曼也没什么必要冒着风险去做这种掉脑袋的生意。
——除非里面的利润已经超过了他的脑袋的价值。
“里面装的是什么？武器吗？还是贵金属？”兔子玩偶有些好奇地问道。
“……拆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叶歌搬下来一个箱子，随手把上面的封条揭掉，三两下将箱子撬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又一层的厚重棉布，显然是做了特殊的防震设计，将棉布全部拆开后才能看到内里包裹着的“货物”。
那是一排提前雕刻好的“石板”，晦暗的纹路并没有提供魔晶核进行激活，但以叶歌的眼力还是能轻易地读出上面所铭刻的魔法。其中大部分都是二阶常见的简易魔法阵，剩下的小部分则是三阶和四阶的嵌合魔法阵。
“果然是武器吧。”兔子玩偶了然道，“怪不得要冒险走私，在罗德走私这种东西应该是死罪吧？”
“不是死罪。罗德并不禁止售卖魔法武器，甚至法师们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去出售魔法道具——只要记得向协会报备和纳税就好。”叶歌拿出留影机拍了一张照，又对着一仓库的木箱拍了一张，最后才重新将这个木箱封好。
不过上面的封条已经被他撕掉了，所以他也只能将整个封条都撕下来，尽量伪装成忘记贴封条的样子。
至于这样做能不能瞒过去，其实他并不在乎。就像兔子玩偶说的那样，潜行的要义并不在于潜行本身，而是不要被发现。只要他不被直接抓到，哪怕到时候奥卡曼怀疑到他头上也照样拿他没办法。
“是这样吗？那他们何必大费周章地进行走私呢，直接卖过去不就好了。”兔子玩偶挠了挠头道。它确实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顶多是知道罗德的学院派到底都分了哪些派系，毕竟在兔子玩偶的世界观里魔法就只有一种用途而已。
“因为他们卖的就不是武器，而是一些日用品的原型。刚才那几块板子上刻的分别是降温、冰封以及最重要的恒温魔法阵——这是罗德独有的技巧。只要在那几块板子上再加装提前造好的外壳，就能做出一个完整的冰箱了。”
叶歌叹了口气，许多原本想不通的问题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如果他们走私的武器，确实可以光明正大地卖过去。因为任何一个法师都会掌握这些技巧，特别是在罗德以外的地方，法师们几乎都是实战派或者均衡派，很少会有纯粹的学院派。这些人哪怕技艺粗糙一些，也确实能造出合格的法杖和武器。
但只有魔法体系完备的罗德帝国有资格去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法，甚至是将其运用在日常生活中。而不可否认的是，不论成本再怎么进行压缩，这些日用品的本质也仍旧是魔法道具，能制造出这些简易魔法阵的至少也是学徒或者是正职法师。
或许在罗德境内这些魔法用品可以卖的很便宜，哪怕是一些普通的公民家庭都能供得起几盏魔法灯以及一个小型冰箱，但在罗德以外的地方……这些日用品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奢侈品，许多国家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这天大的贸易逆差。
而罗德真正禁止私人贩卖的也是这一类的魔法阵，就连其核心纹路都是完全对外保密的。其他国家的法师就算拿到了样品，想要破解与复制也不是一件易事，更别说是学习罗德这样成规模的进行批量制造了。
“这东西真的有含金量吗？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兔子玩偶有些无语。
“全世界只有罗德能研究出恒温魔法阵这种在实战中毫无意义的魔法。”叶歌在密室里转了一圈，确定整个地下仓库里只有这么一批货了才重新往外走去，“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法师太少了，腾不出人手来做这种事情。”
“啊……确实如此。罗德毕竟是离‘庭院’最近的地方，法师多一些倒也正常。”兔子玩偶自顾自地点头道。
“庭院是什么地方？”叶歌还是第一次从兔子玩偶口中听到这个词。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先注意下头顶。”兔子玩偶轻笑着说道。
“头顶？”叶歌微微一愣，随后下意识发动了点彩术，身体自上而下地消失在原地，同时将自身的魔力凝聚成丝朝四面八方铺撒出去。
下一秒，漆黑的利刃贴着他消失的地方划过，犹如垂天而落的瀑布将整个空间都切成两半，但挥刀者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仅有残留在半空中的黑色刀影将剩余的魔力全部切碎。
狂野的刀势与那人收刀时举重若轻的模样形成了如此强烈的反差，以至于令人产生一种错觉，好似刚才那一刀只是一记普普通通的试探。可他本来是吊在天花板上，仿佛是一只蜘蛛吊在自己的网里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没曾想到那猎物竟先一步察觉了。
“嘶……不错的反应。”那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听声音似乎是个男人。他就这么蹲坐在地上，从天花板上垂落的阴影才后知后觉地重新落下，那是近乎凝聚成实质的魔力，此刻化作“铠甲”萦绕在他周身。
“我可以感到荣幸吗？”叶歌从不远处现身，解除了身上的点彩术。这点小伎俩用来骗骗外面的笨蛋守卫还行，但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便无异于班门弄斧。刚才他失手并不是因为被点彩术蒙蔽了视线，只是单纯叶歌反应够快，用魔法将自己从原地扯开了。
要是光靠他自己的身体机能，是绝对躲不开那一刀的。
“小老鼠，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男人缓缓站起身，“那种精妙的操控魔力的手段……你是罗德的高阶法师吧。”
“说不定我也是杜卡拉人呢。”叶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庆幸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所以还没完全暴露，但眼下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世上并不止法师这一种职业，其他职业也会利用人体的魔力强化自身。只不过他们利用魔力的方式更加粗糙，也更加注重肉体本身的强度，于是为了区分这些职业世人便统一起了个“战士”的职称，他们所使用的“魔法”便被称作“战技”。
但战士与战士的差别，可能比实战派法师和学院派法师的差别还要大，利用魔力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不同的国家培养战士的手段也完全不一样。而战士的阶位并不像法师那样需要各种的考核，只是简单地对标同阶的魔兽，一切都以实力为基准。
不过法师也好，战士也好，本质上都是利用魔力进行战斗的职业者，从魔力总量来判断一个人的强弱总归是没错的。
而眼前的这个人……至少也是一位四阶战士，甚至很有可能是五阶。他身上的魔力总量远超过叶歌这位新晋的四阶法师，其身上萦绕着的阴影便是最好的证明。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你该不会还在做着能从我手上逃脱的美梦吧，这种狭隘的地形可不适合你们法师发挥啊。”男人好似也不着急收拾叶歌，反而是踱步走到房间内唯一的出口前，手虚按在自己的佩刀上。
“我猜你只是在心痛房间里的货物。这些东西卖出去可不便宜，更何况你们已经收货了，就更不可能将货款讨回来了。”叶歌倒是有恃无恐地坐到那些箱子上，用手摸了摸那些木箱的表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都是那位大人物卖给你们的吧。除了他以外，整个诺德城邦都不可能有第二位卖家能满足你们的胃口了。”
“……知道的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至少，我要杀你的理由现在又多了一条。”男人扭了扭脖子，“我的名字是萨麦尔。罗德法师，我允许你报上名字，虽然不能把你的名字刻在你的坟头上就是了。”
“不劳费心，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和老板交待吧。”叶歌笑容冰冷，缓缓举起手中的魔杖对准脚底下的箱子。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想要活捉自己，大抵是觉得吃定自己了。毕竟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身为战士的萨麦尔有着绝对的优势，顶多是损失多少的问题。
“小老鼠，可别让我逮到你了。”萨麦尔面目狰狞，下手的动作却一点没有迟疑，一瞬间便消失在原地，直扑叶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