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将地上的落叶扫起,被散养在学校各处的山雀们叽叽喳喳地蹲在枝头,仿佛是在欢庆着又一天的结束。萧条的走道上早就看不到多少人的身影,哪怕是偶尔路过几个学生,也大都是神色匆忙,完全没有要因为这幅风景驻足的意思。
斜阳的色彩仿佛将整个校园都染成了昏黄,校舍的影子一路延伸到更远的地方,那些刺骨的冷风便趁机钻进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夏装里,为人们带来初秋的问候。
在不同的人眼中,这样的风景兴许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但大多数人都不舍得浪费时间去驻足去欣赏,更别说是仔细品味其中的差别了。人生在世总有太多事情值得去计较,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值得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可维多利亚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喜欢浪费时间,只是那些值得做的事情从来都做不完,反而会令人逐渐忽视掉那些不值得去做的事情,直到完全变成一个只为利益而活的人——那又该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啊。
从来都没有人去规定,什么事情是值得的,什么事情是不值得的。只是说的人多了,便令那些忤逆他们的意见再也说不出口,久而久之就成了所谓的“正确”。可多数人总是意识不到,这种“正确”从来都不是必要的。
于是,她便漫不经心地走在萧条的过道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又像是玩心大发的孩子一样将枯叶托在掌心,轻轻地吹了口气,用魔力将枯叶一路吹远。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片叶子,她才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来,目光怔怔地低下头,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
“殿下,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继续待在外面的话说不定会着凉吧。”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忽然惊醒过来,发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就连天边的斜阳都快消失在了世界的尽头。树枝上那些傻乎乎的山雀们见她一直不动,已经大着胆子落到她身旁,好像是想和她抢夺这张椅子的使用权。
她伸手去摸,那些山雀倒也不觉恐怖,反而是歪着脑袋看她,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节。要是普通的女孩在这里,恐怕这会儿已经欢喜得心都化了,可维多利亚只是轻笑着将那只山雀捧起来,用熟练的动作给它顺了顺毛,指尖凝聚起一团魔力喂给这只山雀。
“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维多利亚披上女仆递来的毛皮披肩,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是偏头望着远处的风景,“真是不错的风景啊……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画过素描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生疏。阿雅,帮我取一块画板来。”
“可是……时间已经不早了,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吧。”年轻的女仆迟疑道。
“无妨。”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的,殿下。我马上回来。”女仆无奈地应道。她倒是希望维多利亚能早些回去,但身为女仆的她自然不可能去扫自己主人的兴,于是只能匆匆忙忙地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等女仆的身影远去,维多利亚才从长椅上站起来,惊得那些傻乎乎的山雀们重新飞回到枝头上,只有那只被她喂食过的山雀仍旧蹲在女孩的肩头,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维多利亚当然知道,这些山雀只是外表看上去可爱,实际上都是些危险至极的魔兽,哪怕是学院里的一些学生都未必是它们的对手。但说到底这些小家伙也不过是被人圈养在学院里的宠物,它们的主人尚且要对自己毕恭毕敬,更何况是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呢。
她干脆挥了挥手,将那只站在自己肩头的山雀也赶回到树枝上,四处寻找起视野更加开阔的地方,好为待会儿的素描进行取景。不过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天边忽然略过一阵阴影,原本还优哉游哉地站在枝头上的山雀们一哄而散,仿佛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维多利亚微微皱眉,但还是站在原地,漠然地望着那片阴影飞速靠近,最终停在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扬起的暴风将女孩打理好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可她并不在意,只是随手捋了捋自己的发梢,伸出手臂令那片阴影停下。
那是一只送信用的游隼。但和一般的游隼不同,这只游隼的眼眸如蓝宝石般透亮,身上还披着一层银质的“盔甲”,盔甲上印着象征皇室的权杖纹章。与其说它是一位信使,倒不如说它是一位威风凛凛的战士,光看体型已经远超自己的同类,更别说那对锋利至极的爪牙轻易就能将人开膛破肚。
可不同于它那桀骜不驯的外表,这只游隼却在停靠下来后显得异常乖巧,甚至还主动凑上来蹭了蹭维多利亚的脸蛋,好像这才是它来找维多利亚的“正事”。
“怎么了,我不是嘱托过你要好好待在家里吗。”维多利亚挠了挠这只游隼的下巴,随手将它放回到地上。这家伙可比那些山雀要重的多,要是让它一直站在自己的手臂上,大概没一会儿自己的手臂就要失去知觉了。
游隼抬起自己的左腿,将绑在腿上的信桶展示给维多利亚看。
维多利亚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是谁会寄信给自己,而且寄的还是加急件,不然那边可不会特意派皇家游隼过来送信。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信取出来,看到信件上的字迹时便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拍了拍游隼的脑袋道:“做的不错,真是辛苦你了。”
游隼应了一声,扬起翅膀很快便消失在了天边。这当真是世上飞的最快的鸟类,难怪那些山雀一听到它的声音便跑的没影了。
维多利亚拿着那封信,并没有着急拆开,反而是用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的字,好似在怀念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信封拆开,将里面叠好的信纸取出来。只是她没有去看信件里的内容,反而是先扫了一眼最后的落款,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读过信件的内容,她才将信件重新收好,默然地站在过道中央,眺望着学院里的风景。
“哈……殿下……哈,我回来了。您要的画板。”女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抱着素描用的画板和画架。
“嗯,辛苦你了。我们回去吧。”维多利亚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哦……啊?????”女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发出了作为女仆不应该发出的声音。
“怎么了,阿雅。不是来催我回去吗?”维多利亚走了两步,发现女仆仍旧站在原地,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殿下,你不是说要在这里画素描吗?”女仆垂头丧气地说道。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主人是那种坏心眼的人,想必是有着她自己的考虑吧。但她真的是非常拼命地跑回去了,本来是想赶在太阳没下山之前跑回来,好让殿下画出最美丽的夕景。
“只是突然觉得,这里的风景差点了意思。如果不能把回忆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那就没有意义了。”维多利亚摇头道,“明天傍晚再来吧,我想去那片枫树林画素描。”
“有什么不同吗?”女仆有些不解。说实话,不管是哪里的风景她都已经看腻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特意换个地方。
“硬要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同,反正都只是在虚度光阴。”维多利亚轻笑道,“看来他已经找到活着的意义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谁?”女仆问道。
“一个无趣又无礼的家伙罢了。”维多利亚随口道,“阿雅,找人去收集一下最近关于诺德城邦和葛林家族的情报,明天下午之前我要见到结果。顺带,我需要抽时间回去皇宫一趟,希望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会给我这个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