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呢？看的那么入神。”
叶歌回过神，刚好看到伊妮斯靠在沙发后，白嫩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脸和脸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几厘米。在这样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得清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前有几根睫毛，几根金色的发丝调皮地垂落下来，挠的他的脸颊有些痒。
如果是换做从前，在如此距离下伊妮斯多少也会感到脸红心跳，但此刻她的语气却显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本该如此。只能说，习惯的力量确实可怕，自从叶歌向她告白后都没有过去一个月，少女就已经完全以“女朋友”的身份自居了，平日里总是不自觉地黏在叶歌身边。
不过不同于其他的情侣，他们很少会做那种相互确认心意的事情，甚至从那天以后就没有再说过关于“喜欢”的话题。这种省心的感觉多少让叶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心里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断计算着和伊妮斯的距离，反而是逐渐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
“看小说。”
于是，他微微偏头，让开了一点位置好让少女也能看清书页上的内容。
“……没想到你也会看这种东西。”伊妮斯微微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逐渐开始了解关于叶歌的一切，对于叶歌的一些行为便不会再感到惊讶或者不解。
从前她总是觉得，叶歌的强大是由内而外的，不仅在魔法的天赋上远超常人，就连性格中也包含着许多常人无法企及的特质。他善于伪装，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看穿他在想些什么，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又是显得那么的可靠，即便是面对死亡的威胁都不能使他动摇。
仔细想来，她就是喜欢着这样的叶歌吧，喜欢到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可正因为这种喜欢，她才能看到叶歌心底的软弱，理解他的缺陷。如果她想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伊妮斯已经不想那样做了。只要能趁着命运还未向她索取这份代价前再多依恋他一些，少女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打发时间而已。而且我又不是机器，自然也是要看些休闲的东西来舒缓心情。”叶歌有些好笑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之前我就一直过着那种苦修骑士一样的生活吧？”
“差不多吧。你在学院里难道不是那种一心学习，不善交际的类型吗？”伊妮斯有些好奇地问道。
“前半句我不否认。不过，就算是我这种人，在学院里也是能交到几个朋友的。”叶歌不置可否地说道。
“不会觉得累吗？”伊妮斯将下巴搁在叶歌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那本小说。说来这本小说还是她推荐给叶歌的，讲的是一个非常俗套的故事，但伊妮斯已经看过好几遍了，甚至连其中的剧情都能背出来。
归根结底，她也不是那种贪图玩乐的人，平常能收集起几本这样的小说就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再多摆一些在书架上说不定会被父亲斥责一番——那时候的她是绝不敢忤逆父亲的。可如今想来，她是否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理所当然地向着一个目标去努力。
“偶尔吧。所以才要放松心情，那时候我更喜欢找张没人的椅子躺下来，什么都不做就睡一个下午。那种虚度光阴的感觉反而会让我变得充实起来。”叶歌一边看小说一边回答道。作为法师心分二用简直就是一种本能。
“为什么？不应该觉得焦躁吗。”伊妮斯并不觉得这样的问题无聊，反而是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她愈是想去了解叶歌，就愈是容易感到惊喜，就好像一点点地触摸到属于他的真实，每分每秒都能发现一个新的他。
“当你习惯了去努力，突然放松下来的时候，就会觉得整个心都空落落的。因为你找不到说服自己继续往前走的理由，但又无法停下来，所以那片刻的闲暇就成了一种奢侈。”叶歌轻声道，“奢侈的时候，谁都会觉得满足。”
“哪怕只是单纯地浪费时间？”
“嗯。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奢侈。”叶歌点头道，随后将一张书签夹进书页，合上手里的小说。
“你的朋友会是怎样的人？”伊妮斯却没有放开叶歌的意思，反而是继续搂着他的脖子，维持着这种亲昵的姿势。反正现在是休息时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叶歌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回答道：“能够理解我的人。如果朋友之间都不能互相理解，那也只剩下相互利用了。”
“听起来会是些很有趣的人，有空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伊妮斯笑起来。
“……有那个机会的话。”叶歌脸色微妙地应下来，但内心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现在对你来说算是一种奢侈吗？”伊妮斯继续问道。
“不算。”他摇了摇头，“休息是为了可以更好地投入工作和学习，这本来就是必要的环节。或许等什么时候，我终于觉得自己的实力够用了，才会彻底放松下来吧。”
“……那要不要久违地奢侈一把？”伊妮斯抿了抿嘴，轻声问道。她兴许还无法理解，叶歌为何会感到如此紧迫，明明这个年纪能达到四阶就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他仍旧觉得不够，拼命的程度连伊妮斯都有些看不过眼。
但她到底是没有资格去劝这个人，说不定他这么拼命的原因里就有自己的一部分。那天他满脸是血地躺在废墟里，是否也会感到悔恨和无力呢？如果自己再去晚一些，又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去救他，他又该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些，伊妮斯就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去怀疑这个人了。他是明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选择了回去调查——到底这些都是为了自己。如果她要因此去怀疑这个人的心意，那自己又和那些背叛过自己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你想怎么奢侈？陪我一起在庭院里晒一下午太阳吗？”叶歌笑起来，伸手将少女垂落的几缕秀发拨回到她耳边。
“……陪我一起去约会，怎么样？”伊妮斯脸上染上几分红晕，眼里却满是期许。
叶歌微微一愣，看着少女的表情，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思考片刻，开口道：“这也算是虚度光阴吗？”
“不算，但很奢侈不是吗？”伊妮斯摇头，屏住呼吸等待叶歌的答案。
“怎么办好呢。”叶歌佯作犹豫，“下午本来还要教你新的魔法吧。”
“走嘛，你都没有陪我约会过。”伊妮斯知道怎么对付叶歌，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在他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摇了摇他的手臂。
“……想去哪里？”叶歌承认，自己连一秒都坚持不到就被击沉了。
“不知道。我很少出门，要不你来决定吧。”伊妮斯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