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毫无新意的番茄汤和蘑菇炖牛排，反而是饭后甜点的草莓蛋糕让叶歌眼前一亮，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在蛋糕店买回来的。不过一顿饭吃了个八分饱，总归会让人产生一种餍足感，除了靠坐在沙发上消食以外什么都不想做。
仔细想来，他在诺德城邦度过的时间并不算太久，相比起在罗德城的学院所度过的那几年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时至今日，他仍旧能记起那些如地狱般的日子，每天醒来以后便开始苦修魔法，等到魔力耗尽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除了上大课以及实践课的时候，剩余的自由活动时间叶歌几乎都是在宿舍或者是实验室里度过的，而兔子玩偶也会不厌其烦地教导着他各种关于施法的技巧。那时候他无法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努力，只是被一种无由的紧迫感一直压抑着。
可自从认识伊妮斯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陷入到那般忘我的努力中，即便是平日教导少女学习的时候也会劝她适可而止，不要轻易将魔力耗尽。那时候，他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因为自己变得软弱了，还是脱离了那份紧迫感后便无法理所当然地继续压榨自己。
最后，叶歌得出了结论。
他只是不舍得浪费这些弥足珍贵的时间而已。
“叶歌，这里我看不懂。为什么在炎枪术的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之间插入即时咏唱就能转变整个魔法的性质？如果想要转化成地刺术或者冰枪术不应该在第十五条才开始转变咏唱吗？”伊妮斯靠在叶歌的肩膀上，将手里的书微微举起来。
这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一日，他们吃过晚饭后就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看书，等到点了就回到各自的房间准备洗漱睡觉。虽说伊妮斯偶尔会跑到叶歌的房间去夜袭，但这也仅限于相拥而眠。她到底还是没有越过那条界限的勇气，平常撩拨叶歌也会见好就收。
“因为可以节省时间。正常来说等你咏唱结算时就刚好写到第十五条的性质转变，如果你是写到这里才开始咏唱的话很容易会影响接下来的构筑。”叶歌瞟了一眼那本教材，很自然地给出了解释。
说来这个技巧其实算是一种进阶技巧，一般人是不敢这么玩的。不过对身为魔女的伊妮斯来说这种技巧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根本不需要多加练习就能直接上手。
“说的也是。”伊妮斯点了点头，没有多想便继续翻着叶歌给她的教材。又看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合上手里的教材道：“快到时间了，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去你的房间聊吧。”
“嗯。”叶歌微微一愣，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伊妮斯上楼。他本以为这应该是个相当沉重的话题，所以想等少女整理好心情后再开口，但刚才伊妮斯的语气就好似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连艾丽莎都没能察觉到她的心情。
默默地合上手里的笔记，即便今天根本没有消耗掉多少魔力，他也没了像往常那样的心情，反而是端起一杯咖啡继续坐在那里徒劳地浪费着时间。等到杯子里的咖啡被喝完，叶歌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回到房间的第一眼，他就看到兔子玩偶坐在窗台边，把窗户和窗帘都打开，好似是在欣赏着外面的夜景。就算叶歌把房间的灯打开，它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反而是继续轻声哼唱着什么，摇头晃脑的模样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
“发生什么事了，心情这么好。”叶歌在衣柜里找着换洗的衣服，随口问道。这段时间兔子玩偶很少主动来找他了，只有在他遇到和魔法相关的难题时，才会偶尔跑出来指点他几句。
“不管是谁，碰到了好事都会觉得开心吧。”兔子玩偶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今晚的天气当真的好。
“说来听听。”叶歌不置可否地说道。
“我能感觉到，马上我就能收回第一份契约的代价了，距离我彻底苏醒的那天终于又近了一步。”兔子玩偶轻声说道，“这种感觉就好像停滞已久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就连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都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叶歌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我到底要从她那里收走怎样的代价么？”兔子玩偶似笑非笑地问道。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能阻止你么？”叶歌摇头道。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他无非是能延迟这一刻的到来，却绝对不可能去阻止它。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你这个人真是没劲啊。”兔子玩偶晃了晃脑袋，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已经荒废好久了，最近都没怎么锻炼过魔力吧。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后，你还能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吗？”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像那样努力只是为了有一天在使用这份力量时，不会因为过往的荒废而感到后悔。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时，才能完全支配自身的命运。”叶歌抬起手，低头望着自己手腕上的一道疤痕，“可还有很多时候，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人力有时而穷啊。”兔子玩偶轻叹道，“不管再怎么挣扎，你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所以，我无法说服自己停下来。”叶歌回想起自己被萨麦尔打倒在地时，内心翻涌的情绪绝对不是释然，“如果我无法支配自己的命运，那就连得到幸福的权利都会被剥夺，那又该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其中也包括了想要拯救她的心情么？”兔子玩偶突然问道，“你明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不论再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而已。
“或许是吧。”叶歌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去，好像懒得再和兔子玩偶聊下去。只是，在关门前的一刻，他回头看了兔子玩偶一眼，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好似理所当然地说道：“可如果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无法决定，那又何必努力至今？”
兔子玩偶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幽幽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许久，它才从那里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桌旁，翻开叶歌随手丢在那里的笔记，自言自语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又何必放任自己一点点陷进去呢。算啦，谁让我和你做了这笔交易呢，那就勉为其难地再帮你一次好了。”
它已经认识叶歌太久，当然看得出来叶歌只是在刻意地放纵自己，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上伊妮斯。所谓的一见钟情，到底也只是一句无法深究的谎言。
“不过，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那么凑巧呢？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呢。”
兔子玩偶合上笔记，呆坐在书桌的一角，身上逐渐失去所有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