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歌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伊妮斯已经鸠占鹊巢了，不仅将叶歌的枕头挤到一边，还理所当然地点了床头的灯，背后垫着另一个枕头靠在那里看着书。
从前伊妮斯倒是没有那么努力好学，看书的话更多是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但自从认识叶歌以后，她就很少再去翻阅那些小说了。反倒是叶歌逐渐开始好奇她会喜欢些怎样的小说，最近很喜欢和伊妮斯靠在一起看同一本小说，一起吐槽着里面的角色和剧情。
“抱歉，让你久等了。”叶歌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道。
他的头发也有段时间没剪了，虽然不至于像伊妮斯那样留着长发，但刚洗完澡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干不了的。如果是从前他在学院的时候，头发只会比现在更长，但好歹这段时间叶歌也是有注意形象的。
“没等多久，我也是刚来而已。”伊妮斯抬头看了叶歌一眼，随后默默地用书本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歌看。
“怎么了？”叶歌随口问了一句。
“总感觉，刚洗完澡出来有种很色的感觉。”伊妮斯小声说道，不用看都知道被书本遮住的脸蛋肯定是红透了，也不知道在偷偷臆想些什么。
“睡衣不就是这样吗。”叶歌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因为睡衣的扣子没有全部扣好，刚好露出了胸口和脖颈以下的部分。
“说了你也不懂。”伊妮斯摇摇头，没有再和叶歌探讨这个问题，反而是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叶歌赶紧过来。等到叶歌坐下，她才伸手挽住叶歌的手，在他身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说道：“果然，刚洗完澡就是有股叶歌的味道。”
“……算了，你开心就好。”叶歌很想吐槽那只是香皂的味道，但不可否认现在的伊妮斯也是刚洗完澡没多久的状态，确实是有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从她身上传来。
两人相依而坐，好似只是单纯地在享受着这段时间，即便是陷入到无言的沉默中却也没有感到多么的尴尬，反而是希望这样的时间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伊妮斯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在时间跨过四分之三的指针前她便先一步开口了。
“你说过，有话想对我说吧。”
少女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叶歌的手，和他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刚才那种姿势虽然非常催眠，一度让伊妮斯产生了想要就这样睡一觉的想法，但最终她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打败了睡魔。
“嗯，是关于你父亲的死。”叶歌点头，准备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之前在米开尔领里拍下的照片。
“比起这件事，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先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伊妮斯却按住叶歌的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叶歌，“傍晚的时候，你还没有给我答复。”
“什么答复？”叶歌微微一愣，完全没想过伊妮斯会是这样的反应。
“当然是，我爱你啊。”伊妮斯轻声说道。哪怕她的脸蛋仍旧染上一抹诱人的绯红，可语气却完全不见犹疑，大概是刚才坐在这里看书的时候就已经想过要说什么了。
“这种时候要先讨论这个吗。”叶歌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他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当然了，因为我就是个贪心不足的魔女啊。”伊妮斯轻叹道，“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父亲，但我还没有得到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些真相。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大概也不会斥责我的怯懦吧。”
“事到如今，你还要确认我的决心么？”叶歌很平静地问道。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再多喜欢我一些而已。”伊妮斯搂住叶歌的脖子，就连声音都在颤抖，“我已经无法再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每每想到最后要面对怎样的结局，我就会害怕得睡不着觉。即便无数次地去确认你的心意，可我还是觉得不够……”
“可你答应过我，会一直理解我的。”叶歌轻轻抚摸着伊妮斯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心底却忍不住泛起一阵苦涩。他忽然理解到，其实伊妮斯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嗯，所以你只要和我说一句，你也爱我，我就能原谅你了。”伊妮斯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何会成为魔女，心底第一次轻而易举地控制住那些疯涨的情绪，眼中的色彩在湛蓝与昏黄之间不断变换着。
“我也爱你。”叶歌丝毫没有察觉到伊妮斯的变化，只是轻声说道：“所以，原谅我吧。无论最后结局怎样，我都不会抛弃你。”
“……嗯。”伊妮斯眼中的所有昏黄褪去，只是轻声应道。她多想开口去许愿，期许叶歌能够活下来，能够陪她度过余下的一生。可她更清楚，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旦说出口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
这样，就好了吧。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那么任性地要求你去许诺啊。
“诺德侯爵今天应该没有说谎。以他的身份，其实也没必要特意去欺骗我们。”叶歌收拾好情绪，重新开口说起之前的正事。
“但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葛林家族也不至于完全破产。”伊妮斯轻轻摇头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就算她的父亲不是诺德侯爵派人杀死的，但葛林家族会落到如此境地也和他脱不开干系。
要是没有诺德侯爵在背后示意，仅凭奥卡曼那个一代而起的商人怎么可能将葛林家族所有的债务都转到手里，甚至就连他们家最熟悉的几个盟友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袖手旁观——伊妮斯怎么可能不恨这个人。
“如果这次葛林家族真的脱困了，你会怎么做？”叶歌忽然问道。
“……什么都不做。姑且先恢复家族的产业，或者另寻出路吧。”伊妮斯抿了抿嘴，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甘或者是愤恨的表情。
“其实你也知道，只要你不打算离开这片城邦，最后也还是要选择忍气吞声。况且对于贵族来说，这种事情还不算什么，诺德侯爵必然会再想办法去补偿葛林家族。至少，他要摆出这幅姿态给其他人看，不然诺德家族的家声就算是彻底完蛋了。”叶歌点头道。
“其实我需要的只有重建家族的资金，以及足以支撑家族传承的产业。至于米开尔领的酒庄，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伊妮斯轻叹道。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所以很轻易就能放下那些无所谓的体面。
况且像她这样的世袭贵族本身就是以代而计，即便葛林家族在她这一代失去了米开尔领的祖业，但只要家族的名声以及世袭的爵位还在，那迟早有一天他们可以想办法再夺回这一切。所以一时的隐忍在伊妮斯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就算叶歌不说她都会这样做。
至于离开诺德城邦，这种想法根本没有在伊妮斯的脑海中出现过。要是一位世袭贵族连他们家族的封地都放弃了，那他们和那些无根的浮萍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给你吧。放在我手里始终是个烫手山芋，但如果在你手里的话应该能发挥出所有的价值。”叶歌把那张照片递给伊妮斯，继续解释道：“这是当初在米开尔领的酒庄拍下来的。”
“这是……”伊妮斯微微皱眉，随后忽然抬起头看向叶歌。
“诺德城邦只有卡兰·诺德能拿的出这些货物，但这些货物却出现在奥卡曼商会的地下仓库里。”叶歌轻叹道，“当时你也在现场，而你杀死的那几个战士都是杜卡拉人。你的父亲之所以会死，还有奥卡曼商会之所以能做到这种程度，都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杜卡拉人……”伊妮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至于诺德侯爵，我更倾向于他是骑虎难下了。一旦让帝都的大臣们或者是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他就算是不死也要脱下一层皮。如果那些杜卡拉人先斩后奏了，诺德侯爵大概率会选择忍气吞声，替他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叶歌默然地说道，心底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怎么说，葛林家族也算是诺德家族的小弟之一，在葛林家族没有背约之前卡兰根本没理由主动去做这种事情，否则其他家族又会怎么看他们？所以事发之后诺德侯爵别无他选，只能先一步将事情做绝，连伊妮斯这个继承人都被他送到了公开拍卖会上。
正常来说，一个家族落到如此境地是绝对不可能翻身的，时间久了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很可惜，在叶歌这个“外来者”的帮助下，伊妮斯已经完全翻身了。在明知事不可为的前提下，诺德侯爵会作出这种选择也很正常。
当然，这些都只是叶歌的推测。但根据他今天看到的情况来说，这个猜测大概率是八九不离十的。而且诺德侯爵必然不可能放弃和杜卡拉人的合作，所以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出那天在米开尔领闹事的家伙——他一直想邀请叶歌去侯爵府做客大概也是在怀疑叶歌。
伊妮斯本身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所以很快便明白了叶歌的意思。但她仍旧低头思考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变得阴沉了几分。而叶歌见状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任由伊妮斯去思考，等待着少女作出抉择。
“还有三天对吧。”许久，伊妮斯才忽然抬起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开始叶歌还没反应过来，但这个时间他已经无数次确认过了，所以很快便点了点头道：“嗯，还有三天。准确来说，是还有四天，因为今天还没过去。”
马上要到九月末了啊。
她的成人礼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连请柬也提前发了出去，接下来便只剩下了等待。可以说，伊妮斯是趁着最后的时间，将自己想做的一切都做完了，包括今天和叶歌出门约会。
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她还没做的。
“其实，我的生日并不在那天。那天原本是父亲定下来的，给我举办成人礼的日子。”伊妮斯的脸上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愁，但很快便被她掩饰在了另一种情绪之下。她就那样面朝着叶歌，跨坐在叶歌的大腿上，向心爱之人索取着炙热的缠绵。
叶歌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打断了思绪，于是下意识地回应着少女的热情。等到两人分开时，伊妮斯已经再次陷入到那种痴迷的情欲中，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好似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光是体表的温度便能将一座冰山融化。
“所以，过了今天零点……我就成年了。”她凑到叶歌耳边，呵气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的意味，“已经可以不用忍耐了哦？”
“伊妮斯……你这是在玩火。”叶歌咬着牙，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压抑自己的人，以往伊妮斯那么多次玩火都是适可而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被挑逗过很多次了，要说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因为我是魔女啊……理所当然会想要更多。”伊妮斯轻轻咬了叶歌的脖子一口，又握住他的手，呢喃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不要拒绝我，好吗？”
叶歌稍稍用力，轻易便将伊妮斯按倒在床上，自上而下地望着眼前这个对他已经完全不设防的女孩。那张宜嗔宜喜的脸蛋上泛着此前从未有过的媚意，可她的眼底却掩饰不住那种慌乱以及下意识想要挣扎的羞涩，分明在诉说着此刻少女的心情。
“真是……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啊。”叶歌轻叹口气，轻轻抚摸着伊妮斯的脸蛋。
“我已经兑现了那时的诺言，此刻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了。”伊妮斯眼眸湿润地看着叶歌，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所以，继续渴求我吧。我想要感受你的存在，感受你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