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敬启:
时值初秋之际,学院里的枫树林确实开始落叶了,每每看到那些金黄色的枫叶铺满街道,就会令人联想起罗德城的皇家大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邀请你再陪我走一趟这条路,亦或是找张闲置的长椅坐下,好好聊下彼此的近况。
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你已定居在连魔导列车都无法抵达的诺德城邦。我问过邮差,常规寄件到你那里差不多要一个月时间。魔导列车的网络如果要贯通到诺德城邦,恐怕还得等上好几年吧,这些时间都够你再从学院毕业一次了。
仔细想想,你本就是那种惫懒至极的性格,就算列车通了也不大可能花费几天时间回来与我叙旧,所以也就不说那种伤感情的话了。当初在听到你要去诺德城邦上任的消息时,我确实有想过要挽留你,哪怕是现在这种想法也仍旧没有改变。
可我们到底只是朋友关系,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留下来帮我,也不愿让我们的关系掺杂进太多的算计——那样于你于我都是一种负担。罗德城的水实在太深,无论是支持大哥还是支持二哥的人如今都视我为眼中钉,就算是我也没把握能活到最后。
思来想去,最后我还是觉得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你,正巧你的那几位好老师已经有些想念你了,甚至抓耳挠腮地想知道你又研究出什么可以颠覆罗德的巧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接你回来,再将你的任命撤回到学院这边,让你单独开一门大课。
以你的水平,教一教那些刚入学的小朋友也不算大材小用。要不是考虑到那些贵族子弟往往是心高气傲,又或者是对你心存他念,就算让你去教高年级的学生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要是你嫌麻烦,那就当我没说吧,反正督查这样的职位也挺适合你。
至于你之前提到的那位朋友,我确实很同情她的遭遇。只是以我目前的处境,实在难以干涉诺德城邦政府的运作,大概也只能聊表心意,在她的成人礼上献上几句微不足道的祝福了。她毕竟是出身于传统贵族,若是我贸然帮助她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额外的负担。
……
……
话尽于此。明明只是分别了短短数月,可上次与你促膝长谈的记忆,却恍若已隔数年之久。仔细想来,兴许我这个朋友于你而言本就不算重要吧,多半是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所以,我决定给如此傲慢的你一点惩罚,以惩治你对我的大不敬之举。
我在信封里留下了一枚象征罗德皇室的徽章,若你有意回到罗德城任职,那就在成人礼当天的清晨将它交给北城门前的骑士卫队吧。至于你的那位朋友的事情,之后我会再另外想办法帮你摆平——前提是我的两位好兄长不要从中作梗。
待到罗德城事毕,你还可以再回来当你的闲散督查,想必那时候魔导列车的网络已经贯通到诺德城邦了,来回一趟也不用像现在这般麻烦。希望这次你的选择不会再令我感到失望,我也衷心地期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够如同你新认识的那位朋友般诚挚。】
——礼貌而有趣的皇女殿下】
……
……
叶歌靠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维多利亚寄给自己的回信。那封信他在看过之后已经烧掉了,只留下了那枚夹在信封里的徽章。当然,以法师的记忆力,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将那封信重新默写出来,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那封信里面涉及到的隐秘实在太多。而且他总有一种预感,要是他继续留着那封信说不定哪天就会让伊妮斯看到,所以最后他还是把原件给烧掉了。至于皇女殿下在信中的说辞,看过之后笑笑也就过去了,他当然不会尽信。
从本质上来说,他和那位皇女殿下确实算是一类人,嘴上的话说的比谁都好听,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能知道。不过以叶歌对那个人的了解,对方最近的处境可能确实有些不妙,不然也不会在信里说那么多好话,最后还要威逼利诱自己回去了。
事实上,他和那位皇女殿下的关系还算不错,以前在学院里偶尔遇到的话也会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这无关乎双方的身份地位或者是利益关系,只是单纯的觉得聊得来,所以才会以“朋友”相称。
不过自从维多利亚决定参与到这场储君之争后,他们的关系就淡了许多,就连日常来往都刻意地避开了对方。虽说信中维多利亚对他的不辞而别多有埋怨,但当初她也确实给自己送行了,甚至并没有过多地挽留自己。
所谓的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即便他们再聊得来,但涉及到利益关系的时候就会分的特别清楚。正是因为维多利亚清楚自己不会贸然站队,所以她才没有开口要求自己帮忙,免得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同样,叶歌在写信求助维多利亚之前就已经想过了自己可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所以在收到回信时也没有感到意外。唯一令他感到无奈的其实是信中维多利亚提到的“惩罚”,但谁让他现在是有求于人的状态呢,到底也只能满足一下皇女殿下的恶趣味了。
想来也是,维多利亚毕竟也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要说她在心里没有一点想法,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最后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自己也实属正常。
要是叶歌没有按她说的,赶在伊妮斯的成人礼开始前将这枚徽章交给北城门的骑士,那他们也会正常派人去恭贺伊妮斯,但肯定不会将维多利亚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反过来说,要是叶歌能赶在今天清晨上路,那维多利亚就会保证将文书送到成人礼上。
其中的区别当然不只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更重要的是维多利亚对于葛林家族的支持程度。从这方面也可以看出来,维多利亚到底是希望叶歌能够表明态度,而不是像从前那样糊弄自己。她信得过叶歌的为人,所以便将选择交回给了叶歌自己。
当然,叶歌原本是不打算和那些骑士一起上路的,毕竟目标实在太明显了。可命运拐来拐去,最后还是拐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叶歌就算不用猜都能知道,所以现在他才在闭目养神。
“说起来,你居然不阻止我回罗德城。”叶歌忽然想起来这回事,不由得向坐在对面的兔子玩偶问道。
“要是你命大能活下来,到时候再阻止你也不迟。”兔子玩偶捂着嘴偷笑,显然是准备好看戏了。
“这次不准备给我一点小帮助吗?”叶歌挑了挑眉,显然是回想起了上次兔子玩偶的辅助施法。
“我也很想帮你啦,但只有这次不行。”兔子玩偶双手交叉,摆出一个拒绝的手势。
叶歌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坐着的马车忽然一个急刹,差点让他一头撞在墙上。来不及抱怨,接踵而至的便是强烈的魔法波动,以及车门外骑士们的惊呼声。
“敌袭!全军注意戒备!”
“该死,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官道上袭击政府护送的车队。”
“赶紧用信号弹求援!”
可外面的声音来得快,平息的更快。仅仅是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叶歌便听不到那些骑士的声音了,死前就连哀嚎或者挣扎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仿佛是面临着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原本叶歌还没想好要不要下车,这下也没了继续考虑的必要。
但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想的,既没有继续袭击叶歌,也没有邀请他下来聊天的意思,反而是将马车重新开了起来。
车厢上沾染的血腥味透过缝隙传进车厢内,坐在外面的车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反而是有意无意地轻敲着车厢,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给叶歌施压。但见到叶歌一直不为所动,他便放弃了这样的心思,转而专心驾驶马车。
过了约莫数十分钟,这些人将马车开到完全远离了官道的地方才停了车,敲了敲马车的车门,算是邀请叶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