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凝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不知为何，叶歌忽然想起了这句话，内心却不似刚走进剧场时那般不安，反而是逐渐恢复到了往常的平静。他确信伊妮斯还认得自己，否则他根本就不可能走到这里，更何况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乌鸦使魔们完全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思。
此时此刻，她到底是怀揣着何等心情，目睹自己一步一步靠近，想要期待却再也无法拥有那种心情，想要拒绝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到底是被污染的魔力，还是代替那位魔女所流下的眼泪？
“她已经发现你了，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兔子玩偶的声音将叶歌的意识拖回现实，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魔女的哀嚎与哭泣，可清醒过来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剧场内那连绵不绝的雨声。兔子玩偶觉得这片剧场实在太过安静，看不见那些吵闹的使魔，也听不到魔女的怒吼。
但他分明觉得，那不是因为剧场的性质所致，只是因为他站在这里。残酷魔女的剧场是为了毁灭而存在，可这片剧场内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值得毁灭的东西了，所以才会显得如此安静。
这里本该是狂风骤雨，单单是魔力所构成的风暴都足以将人吹得七歪八倒，漆黑的魔力不会将人立刻杀死，而是一点点腐蚀他们的皮肤，折磨他们的意志，最后才令他们感到最深刻的绝望，自愿堕落为魔女的爪牙。
“你这魔法靠谱吗？别待会儿打起来一下子就碎掉了。”叶歌伸手敲了敲那层给自己遮风挡雨的庇护，有些怀疑地问道。
“放心，就算你死了这层庇护都不会消失的。比起这点，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兔子玩偶白了他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这家伙到底在看不起谁”。
“可惜我的储物戒指被那些人扒走了，不知道还拿不拿的回来。”叶歌到底还是个传统的法师，虽说没有魔杖也能完成施法，但多少还是会感到不适应。而且那个戒指里还存着他的全副身家，回去之后恐怕好长一段时间都得处于赤贫状态了。
“先用这个代替一下吧。”兔子玩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笔记，塞到叶歌手里。
叶歌微微一愣，发现这居然是自己一直放在储物戒指里的那本，不由得问道：“你从哪里捡回来的？”
“这可是绑定道具，丢失了自动回到主人手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兔子玩偶笑嘻嘻地说道，“正常来说，魔杖也只是起到一个引导魔力和提高施法效率的作用。现在你用这本笔记来代替它，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绑定道具……”
一时间叶歌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不过他也习惯了兔子玩偶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异常之处，最后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趁着那些使魔还没冒出来的时间，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笔记里的内容，发现前面多了不少空白页，以前记录的内容则是都移到了后面。
“前面的书页可以用来记录一次性的纹路，就和你之前在法杖上铭刻的那种一样。由于时间问题，我已经提前帮你写好了一部分，不用感谢我。”兔子玩偶拍了拍叶歌的肩膀，用轻巧的语气说道：“就当作是我们完成第一次交易的奖励了，好好使用它吧。”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功能吗？”叶歌翻回到前面的空白页，发现前面确实记录了好几条他常用的纹路。而且他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些书页已经变成了极其优秀的施法材料，效果甚至比他铭刻在法杖上的还要好。
“有倒是有，比如说可以自动优化你写在笔记里面的框架，或者是修正理论上的谬误。不过大部分都是我亲手帮你改的，所以我睡着的时候就没用了。”兔子玩偶摊了摊手说道。
“感觉就和你一样没用。”叶歌合上笔记，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随着他愈发深入魔女的剧场，此刻距离那巨型魔女已经没有多远了，大概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路途。走近之后才发现，那身躯确实庞大如山岳，就算是抬起头也很难看到魔女的眼睛，凡人在那种堪称天灾般的伟力面前就如同蝼蚁般渺小。
好在伊妮斯成为残酷魔女时是在远离城区的荒郊野岭处，这要是诞生在诺德城内，恐怕只要一瞬间就能将整座城市都化作人间炼狱，死伤就远不止现在这么点了。
【侵入者……离开这里……】
阻拦在叶歌面前的是一位人型的使魔，其姿态亦如那些乌鸦使魔般扭曲，全身上下皆尽被漆黑所笼罩，手臂与大腿呈诡异的扭曲状，光是站在原地都显得歪歪斜斜，手中还拿着一把同样扭曲的漆黑长剑。
但和那些乌鸦使魔不一样，这人型的使魔的脸上竟还有着如涂鸦般的五官。即便看起来相当潦草，却还是分得清哪个是眼睛，哪个是嘴巴。刚才的声音就是从它的嘴巴里发出来的，听上去就好像是被玻璃割破了喉咙，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而在那个使魔不说话时，它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好似在嘲讽着什么，嘴角向上裂开一个令人作呕的弧度。
只有看到这些使魔，叶歌才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剧场的性质是残酷，而且之前一直都没有使魔出来阻止自己。他甚至可以猜出来，面前的这个使魔到底是什么身份。如果是按照这个逻辑，搞不好之后还真会有一场恶战。
“看起来是没办法避免了。”叶歌轻叹口气，翻开手里的笔记，手中勾起一股魔力，“也好，就这样一路杀进去吧。”
“需要我搭把手吗？”兔子玩偶好心地问道。
“不用，你在旁边看着就行——这是属于我的战斗。”叶歌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他能感受到体内愈发充盈的魔力，在消耗掉一部分的同时就会有新的魔力涌上来。只要他的精神还撑得住，那他就可以毫无节制地使用魔法！
【杀掉……夺走……杀掉你！】
人型的使魔仿佛被叶歌的举动激怒了，一边嘶吼着一边抬起手中的剑直接冲了上来。那看着扭曲的身体竟出乎意料的灵活，仅仅是眨眼功夫便冲到了叶歌面前。
“构筑。”
“四阶魔法·冰牢术。”
叶歌头也不抬，指尖勾连的魔力变得愈发庞大，很快便形成了一个比他本人还要庞大的魔法阵。扭曲的黑剑砍在魔法阵上，却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声响，四周的温度骤降，甚至能看到一片白蒙蒙的霜雾。
漆黑的使魔本想抽回手中的长剑，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剑身与魔法阵接触的位置已经被彻底冻结。那透明的冰层便沿着它的手臂一路攀爬，最终将它整个人都冻在冰块之中，构成一座巨大的冰牢。
仅仅是这么一个魔法，便已经将叶歌全身的魔力都抽空掉。可就在他完成施法后，体内的魔力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恢复，就算是直接喝下魔力药水都不可能有这种速度。而且这种恢复没有任何副作用，就和平常他睡觉后恢复的魔力一模一样。
“看来你已经抓到诀窍了。”兔子玩偶拍了拍手，仿佛在为叶歌的反应速度感到赞叹。
“偶尔像这样挥霍一下感觉也不错。”叶歌敲了敲面前的冰牢，整个冰牢便直接碎开了，连带着里面的使魔也变成了碎块。他看得出来这些使魔的力量不算太强，撑死也就是三阶到四阶的水平，不然他不至于赢的那么轻松。
“以后有的是你挥霍的时候。”兔子玩偶扯了扯叶歌的衣袖，示意他看向前面。
原本空荡荡的去路上，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型使魔，粗略数下来约莫有十多个。光看外表的话根本分不清这些使魔的区别，但毫无例外它们都拥有着接近于四阶的魔力量，要是放在外面光靠人数都能把叶歌活生生堆死。
【杀掉……杀掉！】
【杀了你！】
使徒们嘶吼着，几乎是一拥而上，根本不给叶歌喘息的机会。
“……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拜托你搭把手还来得及吗？”叶歌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回头逃跑的冲动，重新开始构筑魔法。
“当然来得及，我怎么会对我最亲爱的交易伙伴见死不救呢？”兔子玩偶笑嘻嘻地把手搭在叶歌肩膀上，“你被强化了，快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