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多真的很有用。
哪怕有兔子玩偶搭把手，叶歌也不可能一次性杀光所有的人型使魔。得亏这些使魔的智商不算很高，只知道一边嘶吼着一边追上来砍他，这才给了叶歌且战且退的机会。不然要是他们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包抄后路，说不定叶歌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连续施法！四重冰枪术！”
“四阶魔法，金刚庇护！”
“四阶魔法，烈风刃·环！”
他仗着魔女剧场内的魔力浓度，疯狂地宣泄着自身的魔力，高阶魔法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撒。但包围他的使魔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它们本就是魔力的造物，对于魔法有着极强的抵抗性。
普通的冰枪术需要正面刺中三根以上才能消灭一个人型使魔，其他魔法如果不能命中要害的话，顶多就是打掉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过段时间马上就恢复过来了。该说这里本就是它们的主场，要是它们铁了心想阻止叶歌靠近，那叶歌也很难从正面强行突破过去。
“加油啊叶歌，你已经杀掉一半的使魔了，再杀掉另外的一半就可以赶到伊妮斯身边了。”兔子玩偶用轻巧的语气给叶歌打着气。
“呼……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在学院那段时间荒废了锻炼，体力就快撑不住了。”叶歌喘了口气，一边修复着自己周身的庇护，一边拉扯着那些使魔的进攻。由于这条路本身并不算宽敞，所以他最多只需要同时面对两到三个人型使魔的攻击。
这种程度靠金刚庇护硬扛还是能扛过去的，但那样的话他就抽不出空来攻击了，所以叶歌只能不断地变换位置，让那些人型使魔们卡住自己人的进攻空间。只有等到它们攻势稍弱的时候，叶歌才能抽出足够的魔力来杀掉其中一两只。
本来这个战术他已经逐渐抓到诀窍了，甚至他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集中，有兔子玩偶搭把手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翻车。但问题在于……他的体力撑不住了，哪怕叶歌有意识地减少自己的运动量，尽量靠魔法硬顶，但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退出去一公里了。
“这我可帮不了你。它们要来了，准备好顶住下一波攻击吧。”兔子玩偶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啊啊啊啊啊，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再学两个近战用的魔法。”叶歌有些暴躁地喊着，随手甩出一发低阶的火球术，打退了右侧袭来的一只使魔。而另外两只人型使魔刚好挥刀砍中他的庇护，直接将暗金色的魔法阵砍出数道裂痕。
【杀掉你！】
【杀掉你！】
使魔们徒劳地嘶吼着，仿佛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它们明明拿着长剑，挥剑的动作却显得杂乱无章，仿佛是小孩子挥舞木棍一样只知道最简单的刺和砸。
“不管了，来一发大的，能杀掉几个算几个。”叶歌咬咬牙，计算了一下自己剩余的魔力量，舍弃咏唱构筑出一个新的魔法阵。所有的框架与纹路飞速从他脑海中略过，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便先一步作出了动作，仅仅是几个呼吸间便完成了整个魔法的构筑。
凝聚。
凝聚。
凝聚。
三重嵌合魔法阵同时在他面前展开，刺眼的魔力汇聚于他的手心，每通过一层魔法阵便会变得粗壮几分，最后挣脱框架形成一股狂暴的魔力奔流涌向近在咫尺的使魔们，仿若洪水般轻易便将那些使魔尽数淹没。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他反而激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潜能，仅凭本能便施展出在旁人眼中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施法技巧。普通的法师在构筑魔法时必然是按顺序写下纹路，哪怕是复合的嵌套魔法阵也是先完成了第一个再构筑第二个。
但刚才叶歌几乎是同时完成了三个魔法阵，再强行将其嵌合在一起，这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舍弃咏唱完成了魔炮术的施法。哪怕魔炮术的三重魔法阵都是一样的，但就算找遍整个罗德都不可能有第二个法师能完成如此技巧。
这就好比人不能在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正方形的同时再空出一只手来画三角形，单从施法效率来说这就已经是正常法师的三倍有余了。可现在叶歌都快杀疯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或者说下意识地将这个技巧归结于是兔子玩偶的功劳。
“已经死掉的家伙就给我乖乖去死啊！”
“四阶魔法，魔炮术！”
叶歌透支了身体内所有的魔力，就连用于维持金刚庇护的魔力都抽回来，直接全部灌注到这个魔法阵中。庞大的魔力洪流几乎是瞬间便将站在他面前的两只使魔融化了，而站在这两只使魔身后的也没能抵抗太久，仅仅是多坚持了一秒钟便直接被魔炮轰成了灰。
但叶歌仍觉得不够，咬着牙双眼通红地操控着手中的魔法阵，强行将魔炮术所固定的角度偏转了三十度，将那些还未被笼罩进魔炮术范围的使魔也统统消灭掉。
在切断魔力的一瞬间，叶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剧烈的耳鸣声直接剥夺了他的五感，除了张大嘴巴干呕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就连自己是否还活着都不敢确认。
在完成这个魔法之前，他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疯狂的一天，刚才但凡有一点点失误他都会直接死在那些人型使魔手里。但他确实赌成功了，仅仅是一发超限的魔炮术便直接消灭掉了剩下的所有使魔。
“你这家伙，意外的能干啊。”兔子玩偶也忍不住感慨道。正因为它是懂行的，所以才知道叶歌所做的一切到底有多么可怕。从前它也只是偶尔和叶歌提起过相关的理论，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能做到——要知道这可是独属于魔女的施法技巧。
“哈……你说……什么？”叶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部分知觉，就听到兔子玩偶好像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得亏剧场内魔力浓度够高，魔力恢复的同时也让他恢复了一部分精神，不然这一炮下去估计又得躺上好几天了。
“没什么，只是在夸你而已。”兔子玩偶拍了拍叶歌的肩膀，“身体还能动吗？”
“放心吧……都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到伊妮斯身边去。”叶歌深吸口气，猛地吐出来一口血，胸前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漫天的乌云笼罩了整片剧场，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却好似比刚来到剧场时稀疏了几分。他仰头望着再次变得遥远的残酷魔女，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就连空洞的眼眶中都不再流下眼泪。
这条路并不算遥远，却好似走了好久好久。
人类永远都无法相互理解，正如两颗相互怀疑的心永远都无法贴近，就算拥抱得再怎么紧也总会隔着彼此的胸膛。即便是此刻，叶歌也无法断言自己有多么喜欢伊妮斯，为了她甚至连命都可以不在乎——就像兔子玩偶说的那样，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人。
可他还是来了。
无关乎值不值得，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软弱的人害怕受伤，害怕失去，因利益而计较得失，因背叛而恐惧向前。
而伊妮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她明明也是那样软弱的人，却依旧选择相信他，即便是成为魔女也要赶来救自己，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愿背叛。
他又该如何去背叛这份信任？
一路上，那些乌鸦模样的使魔们早已作鸟兽散，仿佛早已知晓最后的结局。叶歌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回过神时便已经越过了那些马车的残骸，仅仅是默然地站在残酷魔女面前。明明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要感慨自己的狼狈，又想像往常那样轻笑着调戏几句。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那面容可怖的魔女伸出手，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雨停了。
天仿佛放了晴，阳光撕裂了漫天的乌云，在叶歌身旁洒下一束柔和的光。
残酷魔女的身躯在那片阳光中缓缓开始消散，横亘于天际的裂痕也逐渐开始弥合，将无垠的星空重新藏匿于世界之外。魔女的剧场开始崩塌，世界便逐渐恢复到了往常的模样。
灵魂的碎片散落在阳光的间隙中，本该同那魔女的身躯一并消散。可在弥留之际，那虚幻的魔女好似忽然清醒过来，扭曲可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如人类般的神情，带着些许眷恋的朝天空伸出手去，用谁都听不懂的言语轻声说了什么。
【啊啊……托付……全部……我们的……灵魂……支付代价……】
兔子玩偶仰望着那漫天的灵魂，每一片碎片都好似倒映在它的眼中。它轻轻抬起手，触碰到其中一片，最后又任由那片碎片落到叶歌面前，最后重新拼凑出残酷魔女的躯壳。它早已忘却所有悲剧，眼中所见皆为奇迹。
“咦？我……还活着吗？”
伊妮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好像还有些不可置信。但当她看清楚叶歌那副惨状时，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全部都抛到了脑后，只是下意识地冲上来抱住了他，眼角再次流下了属于魔女的眼泪。
“真是狼狈啊……下次可别做这种蠢事了。”魔力消退后，叶歌便终于撑不住了，闭上眼睛靠在伊妮斯身上。
“嗯……我已经不会再绝望了。所以，以后也请继续爱着我吧。”伊妮斯抱着叶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重量，心底第一次拥有了被这个人爱着的实感，曾经那些不真实的感觉也终于消散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可以相信，这个人并不是因为契约才会喜欢上自己。她所付出的一切，最终也没有遭逢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