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皇女殿下现在心情怎么样？”叶歌打了个招呼，他当然认得这是皇女殿下的贴身女仆。对方看上去也就十八岁左右，脸上还能看到几点雀斑，栗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很容易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
因为一直以来维多利亚都是阿雅阿雅的叫，所以叶歌至今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叫什么，只知道阿雅出身平民，是通过选拔入宫的女仆。自从维多利亚常驻皇家中央魔法学院后，她就挑了阿雅做自己的贴身女仆。
“维多利亚殿下吗？”阿雅微微歪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最后回答道：“她看起来心情好像还算不错，至少我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
阿雅是个乖巧老实的好孩子，一般不会说谎。
“那就好。”叶歌松了口气，跟着阿雅走进宅邸里。宅邸内的装潢不算豪华，就算比起葛林旧宅都有所不如。比起皇女殿下的行宫，这里反而更像是一位普通法师的居所，刚进门便能看到林立在宅邸墙边的书架，以及书架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藏书。
宅邸一楼便是待客用的客厅，而皇女殿下本人正端坐在一张沙发上，面前摆放着的是熟悉的点心架以及红茶杯。如果忽略她手里捧着的魔法教材，那眼前的场景很容易会令人联想到淑女的茶会。
“你又迟到了，叶歌。”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维多利亚才放下手里的教材，慢条斯理地说道：“连我提前泡好的红茶都已经放凉了，真是浪费啊。”
“那就喝凉的吧。”叶歌毫不在意地坐下来，端起放在他那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刚好我一路坐车回来有些渴了，多谢皇女殿下关心。”
“你还是这副老样子。”维多利亚忍不住笑起来，又吩咐了阿雅重新去泡一壶红茶，看似随意地问道：“这次去诺德城邦的感觉如何？”
“比不了罗德城的繁华。”叶歌摇了摇头，绝口不提关于伊妮斯的事情。
“你会怨我吗？毕竟当初毕业的时候，你可是拼了命地想调离罗德城。不管你的老师怎么劝你，你都没有改变主意。”维多利亚指了指点心塔上的点心，示意他可以随便拿。她知道叶歌喜欢吃这种点心，所以才托阿雅多带了一些过来。
“怎么会呢，皇女殿下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叶歌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红茶喝光，又迫不及待地拿起几块饼干嚼嚼嚼，丝毫不顾及他们还在谈话。
维多利亚沉默下来，一时间没有说什么。直到阿雅将重新泡好的红茶端过来，为两人都沏满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她才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用幽幽的声音说道：“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吗？”
“我只是担心自己会辜负了皇女殿下的期待。”叶歌轻叹口气，“毕竟我们只是朋友，为了一个人情我还不至于将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好啦，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帮我。”维多利亚没好气地说道，脸上没有再刻意维持着刚才的优雅，只是将一束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这次让你回来，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要拜托你。放心，不是让你帮我争夺皇位，我知道那点人情还不够让你下定决心站队。”
“必须是我吗？”叶歌总算是松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坐在对面的皇女殿下。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些美好的事物。维多利亚就是这样的存在，虽说单论容貌她还不及伊妮斯，但身材上的优势足以让人忽略这点差距。
今天的皇女殿下穿着一身稍显闲适的白色衣裙，但是那宽松的衣料仍旧掩盖不住她傲人的身材，大概是低头也看不到自己脚面的水平。再加上她本就是皇室的公主，无论是谈吐还是气质都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保养得极好的亚麻色长发编成了看起来相当繁琐的发辫，普通人面对维多利亚时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维多利亚，甚至刚认识对方的时候还对人家抱有过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后来叶歌还是放弃了，因为彼时的他已经是鲜花着锦，没必要再给自己继续树敌——想追求皇女殿下的人大概能从罗德城东门一路排到西门。
索性他和皇女殿下确实很聊得来，上学那阵子刚好又选了同一门大课，所以每次上课时都会坐到一起去。这份关系到底说不上纯粹，但他仍旧愿意承认自己和维多利亚算是“朋友”关系。要是对方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他大概还是会硬着头皮去帮忙的。
这也是为什么叶歌明明还有其他选择，最后却还是向维多利亚求助了，因为潜意识中他确实是把维多利亚当作朋友的。所谓的朋友大概就是你愿意去欠下人情，也愿意被欠下人情的存在。哪怕这样做得不到什么好处，身为朋友也会愿意帮忙。
人到底也是社交动物，单是维系这份关系本身就已经有了足够的价值。
“我这边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了。”维多利亚摇头道，“刚好你回来学院这边肯定是要单独任课的，我已经提前和院长商量好了，让你去教今年新入学的一年级新生。”
“……教哪几门课？”叶歌估摸了一下难度，确实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你自己出两门大课，一门选修。”维多利亚轻笑道，“而且你必须报名参加这次的皇家学术交流会。”
“好麻烦……我又要备课又要准备新的课题，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啊。”叶歌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想拒绝。该说维多利亚还是那么会使唤人，而且这两件事刚好卡在了他能做又不想做的边缘。
“你先想好哦。”维多利亚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歌，“我现在对你的气还没消呢，你要是敢拒绝，指不定我之后还要怎么刁难你。”
“你这么威胁别人不好吧，皇女殿下。”其实叶歌心里已经妥协了，嘴上却还想着再讨价还价一番。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记仇的女人呢。”维多利亚笑眯眯地说道。
“好，成交。”叶歌很干脆地认怂了，毕竟这次是他理亏。
这下客厅里的氛围才算是恢复正常，两人一边品着皇室特供的红茶，一边聊起了彼此的近况。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维多利亚在说，叶歌在听——因为他的近况无人在意。如今罗德城的局势可谓是波谲云诡，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哪有皇女殿下的第一手消息来的真实。
至于叶歌送给维多利亚的伴手礼，对方也毫不在意地直接收了下来。不过在入手的一瞬间，维多利亚就猜到了这是什么礼物，脸上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红晕，一边喝着红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叶歌的表情。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话说你都从学院毕业了，居然还能继续留在学院里吗？那帮老家伙没有赶你走？”聊着聊着，叶歌才想起来这件事，不由得问道。
他和维多利亚是同一届毕业的，单论年纪的话维多利亚应该比他还要大上一岁，所以以前叶歌在学院里是喊对方学姐的。顺带一提，皇女殿下是罗德九世老来得女，所以才会如此受宠。她的两位哥哥都是正值壮年，比维多利亚大了十岁不止。
“开普勒院长曾是我的魔法启蒙老师。我拜托他让我在学院暂留一段时间，他就给我批了一个闲散的职位，让我在闲暇时间去照顾一下他散养的山雀。”维多利亚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至少在她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难怪你从来都不来考试也能修满学分。”
“我又没有作弊，而且该交的作业我都交上去了。”维多利亚不在意地说道。
“那你留在学院里是为了躲开你的两个哥哥吗？”叶歌问道。
“不完全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争取到学院派的支持。”维多利亚看着叶歌的眼睛，轻声道：“这是我目前唯一有可能争取到的支持。”
“可你应该也知道，学院派向来都是保持中立的。”叶歌微微皱眉道。
“其实想要获得学院派的支持并不困难，只要有一个台阶就可以了。”维多利亚却摇了摇头，“学院派内部也并非毫无诉求，只是他们习惯了保持中立。只要能获得学院派的支持，法师协会那边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
“你是真的想争吗？”叶歌看着维多利亚的表情，终究还是没能猜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想试试看而已。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学院更加安全了。”维多利亚笑了笑，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还没说要拜托你做什么呢。”
“啊？居然还有吗？”叶歌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
维多利亚没给叶歌继续抱怨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作为报酬，这栋宅邸就送给你了。楼上的房间我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好了，一共是三间卧室外加一间书房。至于宅邸里的那些藏书，有些是皇室的珍藏，你可以随意翻阅，但最好不要带出这栋宅邸。”
叶歌听得眼皮直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那就多谢皇女殿下赏赐了。”
这栋宅邸虽然说不上多么豪华，但要是真的往外面卖价格可一点都不便宜。因为从这里出门去，只要走上十分钟就能看到皇家中央魔法学院的校门了。也就是皇女殿下家大业大，几百金币的宅邸说送就送了。
以前叶歌都是直接住在学院的宿舍里，两人间的宿舍住不起，只能住最便宜的四人间。本来他还在考虑回来之后是不是继续住员工宿舍里，毕竟学院分配给老师的宿舍总归是比学生宿舍要好一些的，这下是彻底不用考虑了。
“过几天我会另外安排一个女仆过来。你可以让她做些简单的家务活，顺便再帮我照看一下她。”维多利亚迟疑道，“她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会成为她的入学导师。”
罗德帝国各个学院的学制都不一样，比如诺德城邦的公立学院就是传统的分班制，每个班级都会分到一位班主任，大部分课程由班主任负责，其他老师穿插授课。
而皇家中央魔法学院则是完全相反，每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自主选课，只要能够在每个学年结束前修满需要的学分就能升到下一个学级，表现优秀者甚至可以直接跳级。除了一年级新生刚入学时会有导师教他们怎么选课，后面几年基本就是完全放羊了。
只要你有自信能通过期末考试，哪怕平时一节课都不上也没关系。根据叶歌的亲身经历，大部分主课的老师都是不点名的，布置下去的作业也很少会收上来检查。反而是一些选修课的老师会严格要求学生的出席率，如果出席率不达标就直接不给过。
虽说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到十月末了，但由于皇家中央魔法学院的特殊性，学院本身并没有设置固定的开学日期，一年四季可能都会有新生入学。如果刚好是赶在学年底入学，那今年修到的学分就会累积到下一年——只有连续三年都修不满学分的学生才会被勒令退学。
“……叫什么名字？”叶歌下意识地问道。
“她叫索菲娅·米斯达，是个天赋很不错的孩子。”维多利亚轻叹口气，“等你见到她的时候应该就明白了。”
“好。”叶歌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索菲娅正是他要找的魔女候补啊。
所谓的魔女，到底是要遭受多么惨痛的不幸，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交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