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素描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过取货的时候索菲娅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所以叶歌也没怎么和西尔维娅计较，最后还是向自己的学妹付了钱。该说点彩派的学生在艺术创作上确实有一手，哪怕没有用魔法进行作弊，仅凭一支铅笔也能将整个场景还原的惟妙惟肖。
“好了，你先回去吧。午饭不用备我的，我晚上再回去。”叶歌刚准备打发索菲娅回去，便看到少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哦。那我先回去了。”索菲娅抱着那幅素描，刚才脸上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落寞。她没有问叶歌自己能不能跟着，因为就算她跟上去也没有用，不过是负累而已。
“回去之后好好预习一下这周的课程吧，今晚早点睡。”叶歌伸手摸了摸索菲娅的脑袋，目送着少女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索菲娅的身影，叶歌才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一边走一边翻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
“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心软呢。”兔子玩偶趴在叶歌的肩膀上，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让她也跟上来呢，明明你只是打算去大图书馆借几本书而已。”
“你就那么笃定我不可能在大图书馆里找到庭院的入口？”叶歌不置可否地回答道。他确实是故意不让索菲娅跟上来的，至于理由也不像他说的这般简单。
“要是真那么好找，当初你在学院读书的时候我就让你去找了，何必拖到现在呢。”兔子玩偶没好气地说道，“更何况，没有‘钥匙’就算你真的找到了也进不去。”
“总觉得你在计划着什么很麻烦的事情。”叶歌轻叹口气，顺路来到饭堂附近买了两个面包，准备随便应付一下午餐。以前他懒得去饭堂吃饭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天三餐全吃面包也是常事。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兔子玩偶佯作不满地说道，“而且，我重建魔女的庭院也是为了你好啊。魔女的庭院本质上是此世仅存的容身之所，也是一切魔女的归宿。如果哪一天伊妮斯忽然陷入到不可自拔的绝望之中，魔女庭院就能派上用场了。”
“就连命运所致的绝望也能阻止吗？”叶歌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能。邀请她们前往庭院的前提是自愿，否则能留下来的就只有愿望本身而已。”兔子玩偶却摇了摇头，“像伊妮斯那样的例子……以前从未有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吧。”
“或许吧。”叶歌完全不上当，只是三两下把刚买的面包啃下去，把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解决掉午饭，他才来到位于学院中央的大图书馆，这里并不像校门口那样有门卫看守，不过每一层都会有相应的图书管理员。
整个大图书馆拢共有五层，其中前两层是对所有学生开放的，而后面三层则需要相应的证明以及资质。以前叶歌还在学院读书时最多也只能去到第三层借书，直到他临近毕业考到四阶后，学院才对他开放了第四层的借阅权限。
大图书馆内部的装潢并不算多么豪华，甚至比起教学楼来说还算是比较质朴的，走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数不完的书架，每个书架上都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学院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藏书。一个人最多可以从大图书馆一次性借走五本书，归还期限是三个月内。
“总感觉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叶歌走进来，看到离门口不远处的长桌旁几乎坐满了学生，而那些抢不到位置的则是干脆坐到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上。不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大图书馆里聚集的学生大都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
这大概是因为，一年级新生才刚入学没多久，还没到需要来大图书馆借书填充自我的程度。而四年级的学生要么是外出实习了，要么就是窝在宿舍里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课题设计，就算是来大图书馆借书也不大可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待上一整天。
“升到三年级之后就几乎没来过了吧。也就是刚入学那段时间，你会一直待在这边。”兔子玩偶随口说道，“罗德的法师总是喜欢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那些教材你翻过一两本就会发现，其实它们讲的内容都差不多。”
“总归是要多读点书来应付考试的。”叶歌一路走上三楼，随后意外的在三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位熟人。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打算按照原定计划继续上四楼去借书。
由于每层的楼梯都是不连通的，从二楼上到三楼之后，必须再饶一大圈才能找到上四楼的楼梯。叶歌正是在经过存放三阶魔法的那一排书架时看到了对方，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和叶歌对上了视线。
维多利亚合上书，就那样轻笑着看着他。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副表情又好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真是巧合啊，皇女殿下，你也来大图书馆借书?”叶歌嘴角微微抽搐，最后还是主动走了过去。因为能上来三层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个点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看书，所以叶歌也没有特意保持静默。
“是啊。”维多利亚笑眯眯地说道，“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刚带索菲娅参观完学校，我还有事就让她自己先回去了。”叶歌扫了一眼维多利亚手里的书，封面上写着《四阶魔法概论》。
“感觉怎么样？”维多利亚随口问道。
“……你还真是塞了个大麻烦给我。”叶歌轻叹口气道。他欠了维多利亚一个人情，而维多利亚只是用这个人情来拜托他稍微照顾一下索菲娅。
至于准备课题还有开设选修课那些，是她作为“朋友”的委托，而不是作为人情的代偿。所以说，其他事情叶歌都可以拒绝，甚至可以和维多利亚讨价还价，但唯独在索菲娅的事情上不行。
“那孩子很聪明，也很努力。可惜就是太努力了，太想证明自己，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维多利亚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叶歌，“我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对她寄予了期望，才让她走上了自毁的道路。”
“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她是因为什么理由而选择了冒险，能对这个结果负责的就只有她自己而已。”叶歌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可所谓的王……不就是要背负起这些吗？不然我又该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效忠呢。”维多利亚低声道。
叶歌微微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他和维多利亚的立场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是站在个人的立场上，他当然没理由为他人的愚蠢负责。可维多利亚不一样，因为她是第一皇女，她需要对自己的手下以及支持她的人负责。
“我会尽量照顾她的，不过到底还是要她自己想通才行。”叶歌想了想，还是向维多利亚问道：“她是怎么伤成那样的？一般的魔力反噬应该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她和你一样，都是靠自学就成为了一阶法师。在此之前，她没有接受过任何与法师相关的教育。”维多利亚有些感慨地说道，“在看到她的天赋时，我就觉得她或许能成为第二个你，于是就从米斯达家族手里将她要了过来。”
“可米斯达家族不本来就是你的支持者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叶歌有些不解地问道。
“索菲娅是私生子，一开始连姓氏都是随了母亲。”维多利亚摇了摇头，“我也是偶然间才知道了这件事。如果继续让她待在那个家里，大概率会把天赋逐渐荒废掉吧。”
“怪不得她老是和我说，不想辜负你的期望。”叶歌看了维多利亚一眼，逐渐也理解了索菲娅的心态。对索菲娅来说，维多利亚将她从那个家里拯救出去，所看中的就是她作为法师的天赋。如果不能将这份天赋兑现，那她的存在便毫无意义。
“其实你我都知道，她已经不适合成为法师了。”维多利亚抿了抿嘴，靠在一旁的书架上，脸上少有地浮现出几分负面情绪，“但我做不到那么绝情。”
“这是人之常情。”叶歌不置可否地说道。
“所以，我才会拜托你来照顾她。”维多利亚轻声道，“她已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任何人都不能劝她回头，可唯独你可以。”
“为什么？”叶歌微微挑眉，明知故问道。
“你花了多久时间成为四阶法师？”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三年多吧。”叶歌微微抬起头，面带思索地说道。
“那二阶呢？”维多利亚继续问道。
“……忘了。”叶歌移开视线，没有回答。不过他确信维多利亚知道答案，只要稍微查一下法师协会的档案就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会如此冒进。这只是迟早会发生的事罢了。”维多利亚轻抚着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有时候连我都会忍不住去嫉妒你的天赋。”
“你已经很厉害了。能在毕业前成为三阶法师的，就算找遍整个学院也寥寥无几。”叶歌摇头道。其实光论天赋，维多利亚并不比他差太多，之所以会拉开差距，完全是因为他有兔子玩偶帮忙作弊。
“算了，不说这些了。”维多利亚脸上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重新翻开手里的魔法教材，“我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只要让索菲娅顺利从学院毕业就行。时间会抚平所有的伤痛，她迟早会跨过这个坎的。”
“或许吧。”叶歌起身道，“我去借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