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的清晨。
索菲娅逐渐数不清自己到底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清晨，只记得每次从睡梦中醒来时，身体都会感到一股本能地抗拒。她总是无法立即睁开眼，明明才刚睡过一夜，身体却好似比睡着之前变得更加疲惫，好想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
好想吐……好难受……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她的脑海中被这样的念头充斥着，睁开眼时眼前的风景已经是一片扭曲，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存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醒来。窗外的阳光照在少女的脸上，让她感到分外刺眼。如果不是她昨夜刻意没拉窗帘，恐怕这会儿还意识不到天已经亮了。
但片刻以后，索菲娅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便令她感到有些反胃。随后，她看见挂在衣架上早已熨好的校服，逐渐回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便缓步挪进厕所里。
镜子中的那张脸明明已经看过无数次，可索菲娅仍旧觉得有些陌生，用洗手盆中放出的冷水洗了把脸，又忍不住趴在水池边干呕起来。直到将胃里的酸水都呕出去一些，她才总算觉得好了一些，熟悉的疼痛令她恢复了几分理智。
“……今天，要去上课啊。”她又洗了把脸，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陈述着某种事实。明明视线仍旧停留在镜子上，眼神却完全没有对焦，仅仅是依凭着本能将头发整理好，洗漱完毕后才回到房间里。
她脱下那身睡衣，刚准备去换校服，却刚好看到残留在腰腹间的丑陋疤痕——那是她在尝试使用火球术时留下来的。魔力反噬灼伤了她体内大部分的魔力流路，而失控的魔法则是在极近距离内发生了爆炸。
仅仅是看到一眼，那些由烧伤所残留下的疤痕便开始隐隐作痛，就连拿着校服的手都变得有些颤抖，仿佛连体内的流路都感到了相同的痛楚。可她同样清楚，那些伤痕早已愈合，所有的痛楚都不过是她的幻觉，只要走出这个门口就会恢复正常。
走吧，该去做早餐了。
对了……还得去喊老师起床吧。
索菲娅毫无防备地走出房间，又毫无防备地来到客厅。这时候才七点多一些，在她的脑海中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叶歌已经起了床的可能性。但现实往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魔幻，在这种天刚刚蒙亮的时分，叶歌不仅已经起床了，甚至还泡好了咖啡坐在那里看书。
与平常不同的是，此刻的叶歌已经换上了身为法师的正裝，不仅在身上披着一件看起来相当华丽的披风，就连内里的白色衬衣都打理的整整齐齐。比起昨天那副随性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索菲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仅仅是一脸呆愣地站在那里。她想要说些什么，大脑却无法思考，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直到那阵咖啡的香味涌入鼻腔，少女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于是有些慌慌张张地开口道：“早……早上好，老师。”
“早上好，索菲娅。今天起得很早呢，其实你可以睡到八点再起床的。”叶歌抿了口咖啡，视线仅仅是抬头扫了索菲娅一眼，便继续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教材。
索菲娅的心跳不断加速着，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她不敢确信叶歌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心里的恐惧逐渐压倒了早起时的疲惫感。明明想要像往常那样继续去扮演一个好学生，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格外僵硬，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期许着叶歌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异常，低声说道：“嗯，那我先去做早餐了。”
“早餐多做一点吧，免得还没到中午就饿肚子了。”叶歌随口说道。
“……嗯。”索菲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厨房的，但远离了客厅以后，她的理智逐渐回到大脑之中，身体的本能让她自如地应付着眼前的工作。烧火，处理食材，洒下辅料……这些琐碎的工作就好似有着某种魔力，令她重新找回了平日的感觉。
等到将早餐坐好端回客厅时，索菲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一边低头默默地吃着早餐，一边时不时抬起头来打量叶歌。除了叶歌这幅造型确实有些惹眼以外，少女更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格。
就算只是批评自己两句也好，索菲娅也希望叶歌能注意到她，让她从那种庸人自扰的境地中解放出来。否则，她也不知道余下的一个多小时要如何度过，难道要一直坐在这里保持沉默吗？那样又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呢？
“要喝点咖啡吗？”
大概是因为某次愣神间，索菲娅忘了移开视线，反应过来时已经和叶歌对上了视线。在听见这句话时，索菲娅有些慌了神，连连摇头想拒绝，但理智却在告诉她应该要接受叶歌的好意。那种矛盾至极的感觉让她感到错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嗯……谢谢老师。”最后，她还是只能重新低下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歌给索菲娅沏了一杯咖啡，又在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新的，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教材，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书。
一顿早餐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索菲娅捧着那杯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显然是不太适应这种味道。不过比起早上刚起床时那种反胃的感觉，现在的索菲娅反而觉得舒服了许多，胃里也变得暖洋洋的。阳台外的光打进来，仅仅是停留在客厅的角落，不再显得那么晃眼。
她忽然在想，要是时间可以永远地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起床，不用去上课，也不用再接触到魔法。她不必对未来抱有任何期许，也不必去回应任何人的信任，就这样默默地腐烂掉，像是夏天过后忽然消失的知了一般。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坏掉了呢？
“昨天我在大图书馆遇到维多利亚了，和她聊了聊关于你的事情。”
叶歌忽然开口道。
“皇女殿下吗？”索菲娅抿了抿嘴，不敢开口去问，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裙摆。她害怕会听到不好的答案，那样的话或许连走出这个门口的勇气都会失去。
“她和我说，希望你可以从学院顺利毕业，还嘱托我照顾好你。”叶歌抿了口咖啡，模仿着维多利亚的口吻道：“时间会抚平所有的伤痛，她迟早会跨过这个坎的。”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她只是这样说着，眼中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仅仅是感到一种无法自拔的悲哀。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无法抚平任何伤痛，只是让人淡忘掉那些痛楚，直到伤口再一次变得鲜血淋漓。
她已经不再被期待了啊，又该为何而努力呢？
“待会儿第一节课是《魔力操控基础与常用纹路讲解》，别带错课本了。”叶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