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番茄酱肉沫粗面。
虽说索菲娅确实是将体内的魔力用的七七八八了,但回来之后她还是打起精神做了两份还算丰盛的午餐。明明在学院时看起来显得那般无精打采,吃过午饭后又好像忽然恢复了过来,挽起袖子表示今天要趁着下午没课先做一次大扫除。
叶歌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靠在沙发上翻着之前借来的教材,顺便让索菲娅先去厨房把碗洗了。平心而论,他没有资格去关心少女什么,因为那些都是她必须迈过去的坎。如果只是被旁人随便说两句就要寻死觅活,那她确实也没必要继续走这条路了。
“说实话,我是不太懂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要拖那么久。”兔子玩偶托着脑袋,略显无聊地打量着在厨房洗碗的索菲娅,“明明你比谁都清楚,那个孩子到底会许下怎样的愿望。在她签订契约的一刻,那个愿望就会自动完成,根本就不需要你来费心。”
“……我只是不希望,她要那般轻易地许下愿望而已。”叶歌翻书的动作停顿下来,最后还是默默地合上了手里的教材,“我要诱劝她签下魔女的契约确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是为了这种事情而许下愿望,最后又该如何堕落为真正的魔女呢?”
“那自然是……”兔子玩偶很自然的开口道。
“那自然是,重新付出所获得的一切,亦或者是彻底失去成为法师的资格。”叶歌轻叹道,“可无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实在太残酷了。”
“啧……难道你是在同情她吗?”兔子玩偶咂了咂嘴,有些不开心地说道:“可魔女本来就是这样的存在啊。她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许下原本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最后也应当为所获得的一切而付出代价。”
“其实我挺认可刚才米歇尔说过的话,如果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就没必要为此而付出努力了,到头来都不过是白费工夫而已。”叶歌摇了摇头,忽然转移了话题,“索菲娅其实比谁都清楚这点,所以她才没能反驳米歇尔。”
“只要她能成为魔女,这点小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兔子玩偶有些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果然,你只是在窥探她们的未来,却无法笃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叶歌若有所思地看着兔子玩偶,翻开笔记将这点记下来。以前他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了,直到现在才终于确定了这点。
“那不是废话吗。”兔子玩偶没好气地说道,“所以,你到底在顾及着什么呢?虽说我确实不是很在意她们要许下怎样的愿望,但如此瞻前顾后可是一点都不像你啊。”
“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吧。无论输赢,我都会在今天内让索菲娅许下愿望,签订成为魔女的契约。”叶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没必要向兔子玩偶解释罢了。
“赌什么?”兔子玩偶竖起耳朵,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待会儿我就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猜一下索菲娅会愿意忍耐到何种程度?”叶歌看向厨房,那边的水声已经停了,杯子里的咖啡也逐渐见了底,“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很多时候我还是想凭着心情去做一件事,而不是考虑其中的对错与否。”
“原来如此……有意思。”兔子玩偶摸了摸下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你有这个兴致,那就来下注吧。如果你赢了,那我不会再插手这次的交易,所有的结局全凭你定。可如果你输了,那你就必须要听我的。”
“成交。”叶歌打了个响指,脸上泛起几分不自觉地笑意,仿佛是终于看见猎物上钩的狐狸,“为表公平,我可以让你先猜,免得到时候你又反悔。”
“我可不觉得你会打一个必输的赌,所以我猜她肯定会忍耐到羞耻心遭不住为止。再怎么说她也有维多利亚给她撑腰,不可能任由你为所欲为的。”兔子玩偶哼哼两声,表示自己早就看穿了叶歌的小伎俩。
“那就说定了。”叶歌笑了笑,朝着索菲娅招了招手。
其实兔子玩偶说得对,他从来都不会打一个必输的赌。既然他主动提起这个赌注,那就说明……他有必胜的办法。就像比大小时用灌铅骰子,抽鬼牌时在牌上做记号一样,哪怕这并不能保证他一定会赢,但翻车的概率确实小的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会儿少女还穿着学院的校服,只是在校服外面又套了一件围裙,免得干活时不小心把校服弄脏了。看到叶歌朝自己招手,索菲娅还以为是咖啡喝完了,所以顺手把刚才放在餐桌上的咖啡壶也带了过去。
索菲娅给叶歌重新倒满一杯咖啡,却看到叶歌仍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叶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索菲娅坐到自己身边来,“你是为了什么才学习魔法,又是为了什么才坚持到现在呢?”
索菲娅有些拘谨地坐在叶歌身旁,听到这个问题时下意识地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大概是为了,活的有意义吧。如果不学习魔法,不能兑现这份天赋,那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活着。”
“只是活着也需要理由吗?”叶歌轻笑着问道。
“……需要啊。”索菲娅抿了抿嘴,却还是回答道。她并不觉得叶歌能够理解自己,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无法向叶歌说谎。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手指,那是积年累月干活后残留下来的痕迹,心底逐渐涌起几分连她自己也无法察觉的阴郁。
“真是不错的表情啊……越看越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你了。”叶歌有些怀念地抚摸着索菲娅的脸蛋,特别是在感受到少女忽然绷紧的身体时,内心的愉悦就快要溢出来。
“……老师?”索菲娅有些愣愣地看着叶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躲还是不该躲,就连绷紧身体也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到底有着怎样的价值,平常喜欢低着头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可叶歌一直以来的表现让她逐渐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想过这种时候到底要作何反应。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种结果也不算太差,至少她确实得到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索菲娅,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却还是要坚持下去,为此你又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呢?”叶歌轻轻抱住索菲娅,手指在少女的脖颈间摩挲着。
“嗯……”索菲娅无意识地漏出一声喘息,极力忍耐着那种抗拒感,仿佛是完全默许了叶歌的动作。脖颈间的触感令她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被叶歌触摸到的地方就好像快要烧起来一般发烫,不自觉地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掉了,仅剩的理智却还在催促着她快点回答叶歌的问题。
“不反抗吗?”叶歌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瞥了坐在一旁的兔子玩偶一眼。
索菲娅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把额头埋在叶歌肩膀上。她并非不知道叶歌要做什么,而此刻的沉默就是她给出的回答。为了继续学习魔法,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啊。”叶歌轻叹口气,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脑袋。他不由得开始思考起同样的问题,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真的能对索菲娅见死不救吗?
或许可以吧。
可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女孩是那样愚钝,仅仅是认定了一种活下去的方式,便要闷头走到底,仿佛从未考虑过放弃的可能。她称呼自己为老师,期许着自己可以拯救她,于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对自己这般予取予求。
他已经为了活下去而放弃了太多东西,到头来再看到像索菲娅这样的女孩时,心里竟无法理所当然地期许她会失败。
“因为,我只能这么活着啊。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索菲娅轻声回答道。明明她的身体还在颤抖着,可最后还是主动反抱住叶歌,仿佛是想凭此得到几分微不足道的慰藉。
“索菲娅,来做个交易吧。”叶歌却忽然放开了索菲娅,面色如常地看着索菲娅,“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可以为你实现任何一个愿望。但这个愿望必须是为了你自己,否则总有一天你肯定会后悔的。”
“愿望?”索菲娅的大脑还有些晕乎乎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叶歌在说什么。
“不是‘我想继续学习魔法’这样肤浅的愿望,也不是‘想要留下来’这种无意义的愿望。”叶歌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成为怎样的人,又要为什么而活。如果你想清楚了,就来我的房间找我吧。”
索菲娅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叶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在叶歌眼中看到那种充满占有的目光,而刚才他的行为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欺负自己,看看自己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
但这样做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戏弄自己吗?
少女不理解,但也不需要理解了。
她轻轻点头,目送着叶歌离开客厅,又像是脱力了一般仰躺在沙发上,抵抗不住那股不断上涌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脑海中却还在思考着叶歌留给她的问题。
她到底是为何而活,又该为何而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