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的是自习室啊。”索菲娅看着眼前的课桌和椅子，周围的书架上摆放着的还是她最熟悉的那几本魔法教材，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之前她看守夜人那么大阵仗，一番捣鼓才把门打开，还以为他们要去什么很不得了的地方。结果沿着通道一路走下来，最后见到的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自习室，就连自习室里的桌椅都好像是从那些废弃教室里搬过来的。
大概是因为许久没有人来过这边，那些老旧的桌椅上还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要是放在外面估计连索菲娅都会觉得嫌弃。不过叶歌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椅子坐下来，在最大的那张圆桌上摊开几本早就准备好的教材。
“好了，找个位置坐下来吧，反正我们在这里也待不了太久。”叶歌稍微感受了一下，就知道兔子玩偶说的不假。自习室内的魔力浓度几乎是外界的十倍，就连呼吸时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的魔力流动，好似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十分精纯的魔力。
如果能在这种地方一直冥想提炼魔力，就算是头猪估计都能成精了。更别说，法师的魔力与精神力本就是挂钩的，待在这种魔力高度活跃的环境里，连大脑都会感到无比清晰。他只是稍作思考，便发现之前一直困扰着他的难题都有了些许思路。
而在兔子玩偶的说法中，这还只是从魔女庭院中泄露出来的智慧。很难想象如果是走进了真正的魔女庭院，里面的魔力又该浓郁到何种程度，恐怕比起魔女的剧场都不遑多让吧。难怪兔子玩偶一直都想要重建魔女庭院，对法师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中的天堂！
索菲娅见叶歌已经逐渐进入了状态，也不好意思继续去打扰叶歌，只好拉开叶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拿出了之前自己在图书馆借的几本教材。
其实她大概也能察觉到这里的环境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少女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这里的魔力无比亲切，仿佛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来过这间自习室了。
但她本就是一年级的新生，别说是如此隐秘的地下室了，就连皇家中央魔法学院的校园她都没有完整地逛过一遍。最后索菲娅也只能将这种感觉归咎于熬夜导致的错觉，默默地翻开那几本教材开啃。
“……完全没有变化啊。”索菲娅看了一会儿教材，又对比了一下平日里自己的学习效率，最后得出了和叶歌截然相反的答案。她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变聪明了，手上的教材该是什么样也还是什么样。
老师该不会是被他们骗了吧？
索菲娅有些苦恼地想着，可当她转头看到叶歌脸上那种严肃中带着几分沉迷的表情，这种想法又消失不见了。随着她和叶歌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少女逐渐也能看懂叶歌的表情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伪装出来的。
毫无疑问，眼前的叶歌确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这种时候就算是她也不可能让叶歌转移注意，更何况以索菲娅的性格也做不出那种事情。难怪刚才那个守夜人会说，就算她来到自习室也没什么用，原来是这个意思。
好在她刚才借的教材够多，熬过这个晚上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实在不行等后半夜熬不住了，就找个位置直接躺下睡觉好了，反正明天是周六也不用起来上课。
而且……认真起来的老师也好帅啊。
偷摸看两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要交换吗？】
正当索菲娅看的有些入迷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用来掩饰的教材给丢出去。她本来还以为是被叶歌发现了，还准备装傻蒙混过去，但仔细一看叶歌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注她，左右手各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潦草地编写着框架。
【要交换吗？】
这次，索菲娅听得更加真切了。那个声音显得无比虚幻，但依稀能听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可这间自习室里明明只有她和叶歌两个人，到底又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呢？
“……老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索菲娅心里有些毛毛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啊。”叶歌随口应了一句，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索菲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累坏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要是困了就睡一觉吧，要走的时候我再喊你起来。”叶歌没有在意，因为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快要烧起来了，几乎是全功率在运转，平日里注意不到的细节在这种状态下几乎是一览无余。趁着这个势头，估计只要两三个小时，他就能把框架的雏形弄出来了。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从零到一的过程永远都是最困难的。但反过来说，只要他能理出来一个大概的思路，剩下的就是不断往框架里面填充细节了——这恰好是叶歌最擅长的部分。
在罗德现行的魔法体系中，纹路本身便相当于数学公式中最基础的符号。要想让别人看懂这个符号，就必须先解释这一符号是如何运行的。否则光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很容易就会引发魔力反噬。
这也是为什么，高阶法师在使用低阶的魔法时往往不需要那么认真地构筑魔法阵，因为他们所掌握的是施放魔法的“原理”，而不是纹路与框架本身。在魔力流经体内的流路时，他们便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转化，下一步才是构筑魔法阵，引动外界魔力完成施法。
“嗯。”索菲娅默默地应了一句，但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变得愈发明显，以至于连手里的教材都有点读不进去了。见叶歌已经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索菲娅只好先合上书，起身在这间不大不小的自习室里探索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来交换吧……来交换吧……直到成为真正的魔女啊……】
她听得更加真切了，那绝对不是自己的幻听，而是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但索菲娅走遍了整个自习室都没能找到声音的来源，仿佛那个声音真的是在脑海中响起的，根本没有远近之分。
“……好烦。”她忍不住觉得有些烦躁，在自习室里来回踱步，无意识地咬着嘴唇。这种烦躁倒不是因为那个声音本身，而是因为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眼中逐渐泛起了几分暗红色的色彩，就连体内的魔力也变得躁动起来。
她站在自习室的中央，缓缓抬起头望向理应蒙尘的天花板。那里悬挂着一盏华丽的魔法灯，昏黄的灯光足以照亮整间自习室。可少女的目光却从未在那盏魔法灯上停留，反而是被那些铭刻在天花板上的奇异花纹所吸引。
那并不像是任何一种魔法纹路，但繁复的花纹构成了如同万华镜一般的图案，单是看到一眼便完全无法移开视线。当她凝视着那些花纹时，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内心所感受到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独，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人。
【来吧，忘记那些烦恼吧，和我一起寻到那座无忧的庭院啊……】
【我们都是魔女，我们都是不受宠爱的孩子】
【当我们寻回一切力量时，理应向这不公的世界复仇】
恍神间，索菲娅的瞳孔逐渐开始涣散，眼中的世界完全颠倒过来。在那种特殊的视野中，她看到了呆站在原地的“自己”，看到了更加遥远的风景，看到了漫无边际的星空，最后视线落在了一座盛放着无数鲜花的庭院里。
庭院中央放着一张茶桌，数道影影绰绰的身影端坐在茶桌旁边。她看不清那些身影到底长什么样，只能听到她们的嬉笑声，好似在此聚会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而端坐在茶桌首席的女人却只是用一种无比孤独的表情望着这一幕，在那么一瞬间她曾与那个女人对上视线，脑海中便被更加深沉的悲哀所淹没。
“索菲娅？你怎么了？”
直到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索菲娅才忽然惊醒过来，全身几乎都要被冷汗浸湿，无从思考自己到底是谁，也完全无法理解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她喘着气，脖颈变得无比僵硬，低头时甚至能听到骨头活动的脆响，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咦？我……到底怎么了？”索菲娅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却看到手上满是血渍，一时间不由得愣了愣。
“你哭了啊。”叶歌已经收起了桌上所有的书本，只是用一种略显担忧的眼神看着索菲娅。
“啊？我哭了吗？”索菲娅想像平常那样露出些许笑容，好让叶歌不要担心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悲哀仍旧横亘在她心底，令她再也无法变得像往常那样乐观。
“你看到了什么？”叶歌看到索菲娅脸上仍旧留着两行血泪，就连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都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这分明是魔女化的前兆。
“……我忘了。只是觉得，非常非常难过。”索菲娅轻声说道，随后无意识地走到叶歌身旁，轻轻地抱紧了叶歌，脑袋在他的胸前轻轻蹭着。那种安心的感觉让少女逐渐冷静下来，但抱着叶歌的手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真好啊……
真想永远抱着，不要让给任何人……
老师要是只属于我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像是杂草般在少女心里疯长，直到彻底盖过了心中那份惶恐与悲哀。可她仍觉得不够，只是眼巴巴地抬起头，看着那张叶歌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有了想要做些什么的想法。她想要在这里留下自己的记号，想要彻底占有这个人，就算是皇女殿下也不能从她身边夺走这个人。
“索菲娅？”叶歌看到索菲娅眼中的占有欲，忽然感到有些不妙。但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脚下的地板上忽然亮起刺眼的光芒，映照着天花板上那些繁杂的花纹，自习室内的魔力便自下而上地联通在一起，仿佛是彻底激活了来自亘古的魔法阵。
魔女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勾勒出与天花板上相同的花纹。随着那些白光变得愈发强盛，自习室内的空间忽然开始扭曲，将相拥而立的两人同时吞没进去。等到那些白光消失时，自习室内便空无一人了，地上的灰尘也一扫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