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果然留下来过夜了。
她倒是不怕别人说些流言蜚语,毕竟这栋宅邸本就是她的产业,硬要说的话,叶歌才是借住在这里的客人。而且那间属于她的主卧打扫得干干净净,房间里的摆设也和她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但看到这一幕时维多利亚并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是莫名的有些失望。
吃过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维多利亚没有再和叶歌继续闲聊,反而是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身看起来相当保暖的毛绒睡衣。她知道索菲娅肯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扫一遍自己的房间,连衣橱里的衣服都会拿出来晒一晒。
从以前开始,她就很喜欢这个连表达感情都显得如此笨拙的少女,包括她的贴身女仆亦是如此。虽然她们总是想着要为自己尽忠,因此变得比任何人都努力,想要成为衬得上自己的人,可维多利亚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们改变什么。
她期许着索菲娅能变得更优秀,并不是因为她需要索菲娅为自己做什么,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得以实现自身存在的价值,可以尽情地为此感到自豪。旁人总以为她是在培养属于自己的亲信,可只有维多利亚自己清楚,她只是不想活得那么累而已。
维多利亚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无法平等地与任何人交往,旁人看待她的眼光中总是夹杂着太多的算计与敬畏,言语中无法察觉到半点的真心。可身为第一皇女的她仍旧要端起皇室的架子,无论是否觉察到那些谎言都只能以微笑面对。
她本该对此习以为常,因为大人们就是活在那样虚伪的世界里,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她也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维多利亚对此自然是毫无怨言,因为她出身于罗德皇室,从小便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条件,接受了最顶尖的精英教育,最后理应活成众人所期望的模样。
没有人会关心她到底想成为怎么样的人,连她自己也不在乎。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有些厌倦了继续伪装自己,所以才会选择阿雅作为自己的贴身女仆。因为那个女孩足够愚钝,同她交谈时自己可以短暂地放下那些繁文缛节,不必总是猜疑她的忠诚。
从前,维多利亚也是这样看待索菲娅的。她将索菲娅从那间逼仄的阁楼里带了出来,赋予她存在的意义,并理所当然地希望她能为自己效力。哪怕是在索菲娅近乎自毁的时候,维多利亚也未曾放弃过她,甚至还为她用掉了一份来之不易的人情。
如今皇女殿下仍旧觉得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只是有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愿说出口。她自认为是一个相当理智的人,总是能在正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并且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私心了。
“皇女殿下……您睡了吗?”
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那个熟悉的声音让维多利亚轻易就能想象出少女此刻的表情。
“还没有哦。进来吧。”她知道今晚索菲娅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这会儿只是在看书打发时间。
其实她大可以再坏心眼一些,让叶歌提前来自己房间,但这样的念头只是在维多利亚脑海中转了一圈便消失了。因为叶歌没那么好忽悠,多半不会上当,而且这么做除了让自己心情愉悦以外就没有别的好处了。
“殿下请慢用,这是睡前的热牛奶。”索菲娅端着一杯热牛奶,磨磨蹭蹭地走进房间,将牛奶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谢谢。”维多利亚笑了笑,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索菲娅的脸蛋,随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你应该是有话想和我说吧?坐下来吧。”
和一个月前相比,索菲娅脸上已经多了几分血色,那头柔顺的黑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自暴自弃的感觉。之前维多利亚总是担心索菲娅会承受不住打击,走上自毁的道路,所以才会把她托付给叶歌照顾。可让维多利亚没想到的是,叶歌居然真的把索菲娅治好了,所以她一点也不奇怪索菲娅会喜欢上那个人。
“嗯……我确实有很多话想和殿下说。”索菲娅轻轻点头,明明刚才看起来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坐下之后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我一直都很感激殿下,不仅将我从那个家里拯救出来,还让我认识了叶歌老师。如果没有殿下,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今后,我也想继续为您尽忠。”
“如此可嘉的忠诚,你确实很努力了。”维多利亚轻叹道,“我从来都不怀疑你的忠心,有时候甚至还会担心你会不会努力过头了。”
“过去的我确实做了很多蠢事……让殿下担心了。”索菲娅抿了抿嘴,轻声说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维多利亚重新笑起来,端起热牛奶微微抿了一口,“我之前听阿雅说,叶歌已经把你治好了。现在你还担任了他的助手,帮他完成了‘复写’的课题。”
“嗯。不过那个课题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基本都是老师自己完成的。”索菲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叶歌不需要助手也能完成那个课题,之所以让自己当助手,只是想让自己参与进来,顺便拓展一下视野而已。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人脉帮你铺路。”维多利亚倒是看的相当透彻,“以后如果你想走学院派的路,这段履历就会显得非常重要了。而且你亲自参与过一次,往后也能知道这种大型课题是怎么完成的,需要怎么样的验证流程。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殿下不生气吗?”索菲娅忽然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难道我不该为你感到高兴吗?”维多利亚微微歪头问道。她当然知道索菲娅在说什么,但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至少,不能是由她主动说出口。
“明明您也喜欢老师吧。为什么……要纵容我靠近老师呢?”索菲娅还是问了出来。她其实早该知道,维多利亚是故意纵容她靠近叶歌的,否则当初就不会让她去劝说叶歌了。
按理来说,索菲娅确实没必要对此抱有愧疚,但有一点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如果这份心情并非虚伪,这两个人也是相互喜欢的话,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这个问题她没能从叶歌那里得到答案,始终怀着难以释怀的惶恐,所以最后还是来找维多利亚了。如果皇女殿下真的喜欢叶歌,那她或许真的会选择放手。她不愿背叛维多利亚,更无法为了独占这份偏爱而继续纵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