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不代表就要和他在一起啊。”
维多利亚轻笑着，丝毫没有对索菲娅的话感到冒犯。其实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预感，猜到索菲娅一定会来找自己——因为少女就是这样的纯粹而愚钝的人。只是，在听到这句话时，维多利亚心里仍旧感到几分难以释怀的心酸。
既有对自己的，也有对索菲娅的。
“……我不明白。”索菲娅抿了抿嘴，低着头不敢去看维多利亚。她不明白自己该如何去处理这段关系，每次和叶歌相处时都难免会感到几分惶恐不安，就好像不自觉地从自己最敬爱的皇女殿下手里抢走了一件弥足珍贵的东西。
如果是别人，那索菲娅肯定不愿意还回去，甚至还会光明正大地去争。可唯独面对维多利亚时，她说不出这种话，也提不起这样做的勇气。在少女看来，如果没有维多利亚，那她现在可能还是待在那间小小的阁楼里，更不可能有机会遇到叶歌。
如果非要她在尽忠与爱情之中选择一样……或许索菲娅会选择前者。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已经厌弃了这段关系，其实她真的很不舍得放手。当那句话说出口时，少女清晰地感到心脏一阵抽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种感觉甚至比当初成为魔女时所承受的痛苦更甚十倍。
“索菲娅，你是在同情我吗？”维多利亚嘴上说着如此残酷的话语，语气却变得比以往更加温柔。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皇女殿下比我更加优秀。而且老师也很喜欢你，他还说过有认真考虑过想和您表白。您不能考虑一下吗？”索菲娅有些慌了，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了，可到头来她还是没办法变得像叶歌那样从容，面对问题时除了逃避什么都做不到。
“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没变。”维多利亚轻叹口气，随手放下手里的牛奶，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亚麻色的长发铺散开来，浅绿色的眼眸中仅仅是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光，令维多利亚看起来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殿下？”索菲娅看着忽然躺下来的维多利亚，有些不安地喊了一句。
“如果我说，我喜欢叶歌，你是不是就要让给我？”维多利亚冷不丁地问道。
“嗯。”索菲娅默默地点了点头，可还没等她酝酿好情绪，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传来，将她也扯倒在床铺上。明明心里难受的想哭出来，可脸上却无法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好似连为此哀恸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次了。仅此一次，我可以原谅你。”维多利亚重新坐起身，偏头望着双目无神，好似在那里发呆的索菲娅，“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亲手去争取。不需要任何人让给我。”
“……对不起。”索菲娅抿了抿嘴，轻声说道。
“喜欢一个人，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没有做好支付这个代价的准备。”维多利亚晃了晃小腿，用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自嘲的语气说道：“那个时候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和我告白的，但最后他还是退缩了。明明我应该为此感到失望，却还是松了一口气。说到底，我和他都只是胆小鬼，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老师，也会退缩吗？”索菲娅看不到维多利亚的表情，只能在心里想象她是在痛斥叶歌。骄傲如皇女殿下，也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会啊。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既自私又胆小，做任何事情都要权衡利弊，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无法相信任何人，内心却始终渴望着得到片刻的安宁，所以在我对他最心动的那一刻，他拒绝了我。”维多利亚笑了笑，轻易地说道：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连他自己也知道。但最后他还是把我甩了，让我和他继续做朋友。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该狠狠地往他脸上甩两巴掌，也不至于现在这么难过了。”
“那要不……揍老师一顿出出气？”索菲娅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她其实还是不懂叶歌为什么没有和维多利亚告白，而维多利亚也没有主动去告白的意思，就好像这段关系是否结束都无所谓。
可她仍旧不自觉地感到几分窃喜，心里也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现在还有用得到那个家伙的时候，这时候翻脸有些得不偿失了。”维多利亚不太优雅地咂了咂嘴，满脸不开心地说道：“算了，既然那家伙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舍得放手吧。既然这样拿你出出气也好。”
“啊？这样不好吧……”索菲娅眨了眨眼，还没等她起身就看到皇女殿下跨坐在自己身上，灯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亚麻色的长发垂落到脸边，刺得少女有些痒。她只能愣愣地看着维多利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皇女殿下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呢？”维多利亚轻笑着，挽起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有些坏心眼地掐了掐索菲娅的脸蛋。
“皇女殿下……”索菲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紧张得不敢睁开眼。但她也没想过要逃走，不如说要是维多利亚真的拿她出气，少女心里反而会轻松不少。
“算啦，这次就当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维多利亚用指节敲了敲索菲娅的额头，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手，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道。她知道索菲娅并非出于私心才这么做的，过于苛责反倒显得她太小气了。
“嗯，我知道了。”索菲娅揉了揉额头，重新从床上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维多利亚的表情。
“索菲娅，爱一个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太过沉重。曾经的我放不下面子，现在也不需要那样做了。但你不一样，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绝对不要对自己作出的决定感到后悔。”维多利亚喝完杯子里仅剩的牛奶，将空空如也的杯子交给索菲娅，轻声说道：“这对你来说或许很残酷，可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索菲娅捧着杯子，有些懵懂地看着维多利亚。
“你迟早会明白的。不过，那家伙确实不值得。要是哪天你不喜欢他了，就回来我这里吧。”维多利亚伸手轻轻抚摸着索菲娅的脑袋，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说不定从一开始，我和他就没有可能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成为……”
后面的话维多利亚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阖双眸，摆出一副有些寂寞的表情。而索菲娅见状便没有继续在房间里逗留，和维多利亚说了一句“晚安”之后便离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皇女殿下才重新睁开眼，浅绿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刚才的情绪，反而是显得有些空洞。她朝着面前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缓缓握紧手，轻声自语道：“还差一点……马上就可以了……我的真心就摆在这里。如果是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随后，维多利亚打了个响指，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可维多利亚仍旧侧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浅绿色的眼眸中流淌着鎏金的色彩。兴许只是过去了十分钟，又或者是好几个小时，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
咔咔。
门把手轻轻转动，似乎是在试探着有没有被锁上。
咚咚。
他敲响了门，随后没等维多利亚回应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恰好迎面与倚坐在床上的女孩对上了视线。她本该继续维持着那份清冷，在看到叶歌脸上惊讶的表情时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少许笑容，好似单纯在为他的赴约而感到欣喜。
“晚上好啊，叶歌·罗斯特先生。”她没有再把灯打开，仅仅是拉开了被子的一角，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