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下着鹅毛般的小雪，阴沉的云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任谁来看今天都很难说是个好天气。凛冽的寒风刮过行人的肌肤，又将树梢上的些许积雪吹落，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叫的欢快的山雀们都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
明明今天还是周四，可偌大的学院里却见不到多少学生，反而是到处都能看到执勤与巡逻的皇家骑士团。那些骑士穿着亮银色的盔甲，腰间佩着罗德的制式长剑，神情格外严肃，仿佛在执行着什么不得了的任务。
校门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条相当老旧的石板路也擦得锃光瓦亮，地上甚至还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引导着客人们一路前往位于学院中央的教学大楼。
校门前分列着两队穿着更为华丽的魔导骑士，手中举着印有皇室纹章的旗帜。仅从魔力波动来判断，这些骑士每一位都至少拥有四阶的实力，领头的骑士长更是跨越了阶级障壁的六阶强者。
今天正是举办“皇家学术交流会”的日子，这些排场自然不是做给各地前来参加交流会的法师们看的，而是为了给邻国的使者们一个下马威。
这里毕竟是罗德帝国的皇都，而皇家中央魔法学院更是学院派的大本营。要是有人敢在这种地方闹事，简直就是在打罗德帝国的脸。即便只是为了保险起见，罗德皇室也会派遣大量骑士来维护秩序。
“好厉害的排场……”索菲娅跟在叶歌身后，看到那些整装的骑士，下意识地抓住了叶歌的手。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要跟着叶歌去做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单单是想到会有多少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少女心里就有些紧张了。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走上台做个题目那么简单，而是要面对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法师，在他们的挑刺和质疑声中发表并论证自己的课题。虽说到时候负责演讲的是叶歌，但作为助手的她也必须站在一旁，必要时还得上前辅助演示。
“每隔三四年都会举办一次，估计都成例行公事了吧。”叶歌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带着索菲娅走进学院，“很紧张吗？”
“……有一点点。”索菲娅小声说道。
“没关系，你就当是平时上课就好了。要是实在紧张，就板着脸站我旁边，反正也不用说话。”叶歌轻笑着揉了揉索菲娅的脑袋，有些感慨地说道：“以前我考四阶的时候排场可比现在夸张多了，几乎整个学院的教授都来围观我考核。”
“老师一点都不紧张吗？”索菲娅微微眯起眼睛，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没舍得靠在叶歌身上，但却悄悄握紧了叶歌的手。她担心自己会紧张得手心冒汗，可叶歌的摸头好像有着特别的魔力，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是你太缺乏自信了。其实来参加皇家学术交流会的也未必都是高阶法师，很多来旁听的可能都没你厉害。”叶歌摇了摇头，“抬起头吧，你代表着的可是我们皇家中央魔法学院。要是一直露出这副表情，可是会被外人看不起的。”
“叶歌说的对。索菲娅，你就说太缺乏自信了。这份课题可是经过院长和多位教授联合审批的，如果你不想参加的话，多的是学生愿意顶替你的位置，就连不少老师也盼着能在这个课题里分一杯羹呢。”
两人谈话间，忽然有谁伸过手揽住叶歌的脖子，用打趣般的语气说道：“你小子，做的可真漂亮啊。”
“诺亚主任……早上好。”索菲娅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诺亚。现在离教学大楼还有一段路程，按理说以诺亚教导主任的身份，这会儿应该还在会场里面忙活。不知道是刚好出来透气，还是故意在这里等他们。
“早啊。”诺亚摆了摆手，身上仍是平日里那副随性的打扮，仿佛这冬天的零星小雪完全没有影响到她，“本来还想过来关心一下你们的状态，看来应该是不需要了。”
“我只是担心自己会拖累老师啦。”索菲娅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如果你没有这份才能，叶歌也不会选你做助手的。”诺亚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温柔，“而且，现在你该考虑的是如何做到最好，而不是担心万一搞砸了怎么办。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个机会都该好好把握。只有拼命地去努力，拼命地做到最好，才能不辜负自己和那些信任自己的人。”
“……嗯。谢谢诺亚主任。”索菲娅轻轻点头，深吸口气，内心的最后一点犹疑也消失了。
是啊，既然老师那么信任她，相信她能够做好，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回报这份信任呢？
“如果我们拿到交流会的头名，学院会给我们什么奖励？”叶歌面不改色地拨开了诺亚的手，主动岔开了话题。交流会本身当然是有奖励的，不过那是由罗德皇室准备的奖品，学院这边肯定还能再讹一份。
“一般来说，就是奖金和职称那些吧。索菲娅的话就是学分，只要她不是经常旷课和缺考的话，从学院毕业肯定是没问题的。”诺亚随口说道，“怎么了？你还在乎这些？”
“有没有提起干劲？”叶歌没有回答，反而是看向索菲娅。
“嗯……”索菲娅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这些奖励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不管是学分还是奖金她都不缺。毕竟索菲娅本来就是个好学生，平时没什么事基本上都会去上课。而且皇女殿下那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她一笔“零花钱”，宅邸的维护费和一日三餐都是直接报销的，根本没什么地方要花钱。
“你看，连我的学生都提不起干劲。教务处是不是有点太抠门了？”叶歌轻笑道。
“啧……你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一套。”诺亚咂了咂嘴，没好气地说道：“说吧，你小子又看上了什么？大图书馆的权限？还是学院仓库里的那些魔法道具？”
“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不过最近确实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叶歌摇了摇头。
“……还挺神秘。”诺亚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后还是点头道：“行吧，不过我不保证能帮上忙。”
“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您开开口就行了。”叶歌耸了耸肩道。
他当然是在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虽说维多利亚信心满满地表示，只要他能拿到头名，剩下的都可以交给她，但想要争取到整个学院派的支持也绝非易事。能在皇家中央魔法学院担任教授的，哪个不是人精。即便有院长开普勒的支持，剩下的教授也未必愿意上维多利亚的贼船。
“哼……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大概还轮不到我们插嘴。”诺亚瞥了一眼索菲娅与叶歌仍旧紧握的手，先一步走进了会场。
“是关于殿下的事情吗？”索菲娅微微歪头，虽说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猜到了叶歌想做什么。
“嗯，毕竟帮人就要帮到底啊，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习惯。所以，好好加油吧，就当是为了维多利亚。”叶歌没有否认，反而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道。
不管怎么说，维多利亚确实是向他支付了足够的“报酬”，现在的他确实没资格像之前那样继续当个骑墙派了。至于那晚维多利亚是否真的向她表明了真心，叶歌更倾向于相信是真的，只是他总觉得维多利亚仍旧向他隐瞒了什么。
在察觉到这点的时候，叶歌反而安心了许多，倒也不会再特意躲着维多利亚了。因为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一时上头才决定要将初夜交给自己的，否则她完全没必要向自己暴露出难堪的一面。但叶歌还是不明白维多利亚到底在谋划什么，最后干脆懒得想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天维多利亚在宅邸里住了一晚后，索菲娅就好像想通了什么，之后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避开与维多利亚相关的话题了。叶歌本来还担心这两个人会不会因此翻脸，但最后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有时候叶歌也会好奇，在索菲娅心里到底是自己更重要，还是维多利亚更重要。不过这种问题对她而言确实太过残酷，无异于“母亲和女朋友同时掉水里先救谁”——这种问题光是问出口都会被人认为是在找茬吧。
“嗯。”索菲娅默默地点了点头，主动放开了叶歌的手，和他一起走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