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回家睡觉……”
叶歌脸朝下地趴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重的叹气声。好在阶梯教室每一排的位置都隔得比较开，旁人大概只能看到他忽然趴了下来，不仔细听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的。
“老师……再坚持一下啦，马上就要到中场休息时间了。”索菲娅推了推叶歌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晚上回去之后我再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汉堡肉，所以现在还是先坐起来好好听讲吧。而且，皇子殿下那边都看过来了。”
皇家学术交流会进行的相当顺利，虽说拿上来的课题有些良莠不齐的意思，但其中有些课题也勉强算得上有趣。毕竟这些课题的顺序本就是由教务处来安排的，他们提前审阅过这些课题，自然知道哪些课题比较有意思，哪些就是拿出来凑数的，所以各地代表的出场顺序也还算合理。
不过在叶歌看来，除了开场那个课题还算有点意思，后面拿上来的都没什么实用价值。如果是以前的话，他大概还有些兴趣去听一听，也算是拓展知识面了。可现在的他已经逐渐变成了彻底的实用主义者，无聊的课题听多了就忍不住犯困。
本来有维多利亚坐在他旁边，他还不算太过无聊。皇女殿下请他过来当顾问，不仅给他支付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而且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直接问，而不是端着一副架子在那里干坐着。可现在维多利亚忽然有事出去了，只留下他和索菲娅坐在这里。
如果不是担心维多利亚回来之后发飙，叶歌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所谓的学院讲座啊，学术讨论会啊这些，过来签个到随便听一听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反正都是为了混学分。
“老师，这是暴论啦。”索菲娅一看叶歌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奈的说道。有时候索菲娅也不明白，平常看着总是一本正经的老师，为什么偶尔会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但这样的老师也不错，不管是怎么样的叶歌她都一样喜欢。
不如说，安慰这样的老师也是她作为助手的职责之一吧？说不定老师只是太无聊了，单纯想和她撒娇而已。
“我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坐满五天吧？按照他们这个进度，恐怕明天下午都未必能轮到我啊。”一想到这点，叶歌就有些绝望。不过他确实察觉到了一旁投来的视线，所以伸了个懒腰之后还是重新翻开了自己的笔记，装出一副在认真记录的样子。
“加油，老师。你一定可以的。”索菲娅握紧拳头，红着脸给叶歌打气道。
“谢了，索菲娅。不过，我看你听得挺认真的，有没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叶歌失笑道。
“嗯……与其说是听不懂，不如说是没有接触过这些概念和知识吧。虽然大概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还没有实际使用过三阶以上的魔法，所以涉及到这部分知识时就有些跟不上进度了。”索菲娅有些苦恼地说道。
“这样不也挺好的。比起直接看那些刻板的教材，这种带实例的课题反而更有利于你去理解高阶的魔法理论。不过我能理解你的顾虑，要是想实际学习三阶以上的嵌合魔法，最好还是等你的魔力储量彻底稳定在三阶之后再尝试。”叶歌随口说道。
索菲娅对于越阶位学习魔法肯定是有一定心理阴影的，哪怕少女在各方面都已经达到了学习三阶魔法的最低标准，但叶歌还是打算让她先缓一段时间。恰好最近索菲娅的魔力增长也放缓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要到明年年中才能达到标准。
倒不是担心会出什么事故，再怎么说索菲娅也是货真价实的魔女，发生魔力反噬的概率低得可怜。他真正担心的是索菲娅身上的秘密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十六岁的三阶法师确实太扎眼了——特别是之前索菲娅还处于半残疾的状态。
罗德帝国是法师的国度啊，要是让那些疯子知道了魔女的存在，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何况，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身为学生的索菲娅应该考虑的。她只要在学院里按部就班地学习，最后顺利毕业就可以了。
“嗯。”索菲娅默默地点了点头。就算叶歌不说，她也不会一个人偷偷学习三阶魔法的。
“不用那么着急，你才刚上一年级。不过期末考试之后，你就可以申请跳级了，先争取在明年之内考到二阶吧。”叶歌伸手揉了揉索菲娅的脑袋，轻笑道。
“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哦。马上我就要过十七岁生日了，再过一年就成年了。”索菲娅把手按在胸前，微微低下头说道。单论身材她确实没有自信去和皇女殿下比，但少女还没有放弃希望，因为在成为魔女后她又长高了一点点。
其实索菲娅已经很久没有换过发型了，即便头发长了也只是小幅度修剪一番，大多数时候都会把头发放下来。以前她干活的时候还会把头发扎成马尾，但现在也不那样做了，因为被摸头之后发型就会乱掉。
她很早就注意到，叶歌其实很喜欢自己的黑发，所以在喜欢上这个人之后她便开始认真地学习如何打理自己的头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她也希望叶歌能多喜欢自己一点。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她想让叶歌看到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学生。
叶歌微微一愣，却没有把手收回来，只是轻轻拂过少女的秀发，道：“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所谓的成长大概就是这样吧，无论是否经历挫折，在这一过程中你也会不断意识到自己该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能否坚持这份信念，以及能否获得坚持这份信念的力量，便决定了你到底能走多远。”
“怎么样的人……”索菲娅默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其实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可反过来想，她的愿望是否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这种生活呢？
她想被皇女殿下需要，想被叶歌需要。所以，她才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叶歌见索菲娅陷入沉思，也没有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望着少女的侧脸。他必须要实现索菲娅的愿望，然而索菲娅并不像伊妮斯那样拥有强烈的意愿，反而一直有些得过且过的意思——这大概也和她的性格以及成长经历有关。
所谓的魔女，或许会因为贪婪而失去更多，但要是失去了贪婪本身……便无异于失去一切。
留给索菲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兔子玩偶不会让他在罗德城停留太久，而且这个节点必然会放在次年的贵族会议之前。为了收回这份代价，那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在那之前，索菲娅仍旧没有做好身为魔女的觉悟，到时候绝对会输得一败涂地。
“方便打扰一下吗，叶歌？有些话我想和你聊一聊。”
正当叶歌思考着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二皇子米德拉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叶歌旁边。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米德拉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叶歌会不会拒绝，只是翘起腿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
“二皇子殿下，请说。”叶歌微微颔首，心下却多少能猜到对方的来意。
“你提交的课题，我已经看过了。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想过世上还会存在这么离谱的纹路。如果未来能应用在前线的话，恐怕能让前线的魔法武器的威力翻上一倍。仅凭这一点，你就足以成为这个国家的荣誉伯爵。”米德拉有些感慨地说道。
“殿下谬赞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四阶法师，想突破六阶的阶位障壁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叶歌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摆了摆手道。
“其实也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只要你愿意配合完成后续简易魔法阵的开发与应用，我可以破例为你授爵，让你在达到六阶前就拥有荣誉贵族的爵位。”米德拉很认真地说道。
“……这好像是陛下才拥有的权利吧。”叶歌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知道维多利亚在打什么算盘。”米德拉十指交叉，托着下巴遮住自己的口型，“我可以向你许诺，如果你愿意支持我，在我当上皇帝之后，维多利亚仍旧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如果你想和她结婚，我也会支持你们。”
叶歌没有回答，只是默然地看着讲台上的屏幕，好像对米德拉的提议完全不感兴趣。
“你大概不知道吧，大哥是那种迂腐到极点的人，成天把皇室与贵族的荣耀挂在嘴边，从小就立志成为一位伟大的王。那些传统派的贵族们团结在他身边，不断地奉承他，让他逐渐忘记了罗德帝国到底是以什么为根本。他甚至都没看过你的课题，不然就不会对你这么冷淡了。”
米德拉有些讽刺地笑起来，继续说道：“如果让他当上皇帝，恐怕会想尽办法把我和维多利亚都流放到边境吧，大概也不会允许你和维多利亚在一起。”
“……我和维多利亚殿下真的没什么。”叶歌轻叹口气。
“就当是这样吧。”米德拉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不过，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确实很看好你，法师协会那边也觉得你的‘复写’大有可为。”
叶歌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回答道：“您太看得起我了，像我这种人如何能影响到国家大事。只要能在学院里当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么……”米德拉微微低下头，用低沉的语气说道：“那还真是遗憾啊。”
没过多久，米德拉就借口有事离开了，直到散场了都没有回来。
索菲娅有些担心地看着叶歌，小声问道：“老师，不告诉皇女殿下真的没关系吗？”
“那我也得先找到她啊。”叶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算了，先回去吧。说不定她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
“……我觉得皇女殿下才不会像老师这样偷懒哦。”
